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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连着吃了三个月的免费水饺,直到某天在楼下阿婆的玄关瞥见一张遗像。照片里的少年,眉眼竟和我生得几乎一模一样。那天我偷偷把水饺送去检测,报告显示:毫无异常,盐和油的用量都比市面餐食清淡,肉馅是当日现采的新鲜猪前腿肉。我本以为是遇上了骗子,没成想竟是遇见了我亏欠了二十年的一条人命。我叫陈屿,今年二十八岁,是这座临江都市里千千万万996程序员中再普通不过的一员。在这家互联网大厂入职三年,我的生活被压缩成两点一线:公司的工位,和租来的一居室。出租屋在江边老小区的十二楼,视野开阔,拉开窗帘就能望见奔涌浩荡的江面。可我极少有时间拉开窗帘。多数时候,我都是凌晨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回到家,倒头就睡,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被闹钟拽起来,扎进早高峰的地铁,重复前一天的轨迹。同事老周总念叨我:"陈屿,你这日子过得跟没根的浮萍似的,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,图啥啊?"我总笑着打哈哈,说年轻就得拼。可只有我自己清楚,我不是不想过满是烟火气的日子,是我早就忘了,烟火气是什么滋味。十岁之前,我确实在这座城市长大。江边的老巷,盛夏的蝉鸣,江风里裹挟的水汽,还有妈妈包的芹菜猪肉馅饺子,是我童年里仅存的一点暖意。可十岁那年之后,爸妈带着我连夜离开了这里,回了千里之外的老家,再也没回来过。他们像是在躲避什么,绝口不提这座城市,绝口不提江边的往事。我偶尔问起,都会被生硬地岔开话题。问的次数多了,后来我也学会了不去想。可那个夏天的事,我其实一直都记得,只是记着的全是碎片。我记得江水灌进鼻腔的窒息感,记得一双手把我向上托举的力道,记得岸边刺耳的警笛声,记得自己发了半个月的高烧。可我不记得救我的人长什么模样,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,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一场梦。爸妈说,是路过的警察把我捞上来的。日子久了,那些模糊的、带着水汽的记忆,被我封存在脑海最深处,像沉在江底的石头,再也没被打捞起来过。大学毕业那年,爸妈托关系给我找了老家国企的工作,朝九晚五,稳定体面,离家只有十分钟路程。可我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。我投了几十份简历,全都是这座临江城市的公司。爸妈气得半个月没跟我说话。最后还是松了口,只反复叮嘱:"去了那边,要好好照顾自己,好好吃饭,平平安安的。"我当时不懂,自己为什么非要来这座城市。我总跟别人说,我喜欢这里的江景,喜欢这里的烟火气。可直到很久之后我才明白,不是我选择了这座城市,是冥冥之中,有什么东西牵引着我,让我必须回来。我在这座城市独居了三年,没什么朋友,除了公司同事几乎没有社交。出租屋的冰箱里永远只有几罐可乐和啤酒,速冻饺子是应急备用的,一个月也煮不上一次。我习惯了顿顿外卖,习惯了凌晨回家面对空荡的屋子,习惯了生病时一个人扛着去医院,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代码里。直到三个月前的那个深夜,一切都变了。那天是项目上线的日子,我带着组里的人连续熬了三天三夜,改了上百个bug,终于在凌晨十二点把项目成功推上线。办公室里一片欢呼,老周拍着我的肩膀:"陈屿,牛逼!下班下班,哥请你吃夜宵!"我摆了摆手,只觉得头晕得厉害,胃里空得发疼,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。"不了,我想回家睡觉。"跟同事们告了别,我拖着身子走出写字楼。凌晨的风带着江里的水汽吹过来,我打了个寒颤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我摸了摸口袋想找块糖,翻遍了所有的兜,只找到半包未抽完的烟。我才想起来,我已经整整一天没吃东西了。家离公司只有两站地铁,可我觉得那段路长得像走不完。出了地铁口,我拐进小区门口的便利店,想先买瓶糖水垫垫。可刚走到便利店门口,眼前一黑,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我醒过来的时候,鼻尖飘着消毒水的味道,手上扎着输液针,葡萄糖顺着管子一点点流进血管里。床边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阿姨,穿着藏蓝色的棉布外套,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,正小心翼翼地给我掖被子。看我醒了,她眼睛一下子亮了,凑过来,声音温温柔柔的:"孩子,你醒了?感觉怎么样?头还晕不晕?"我愣了半天,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"阿姨,是您……救了我?""可不是嘛。"阿姨笑着给我倒了一杯温水,递到我嘴边,"我下楼扔垃圾,就看你倒在便利店门口了,怎么喊都喊不醒,可把我吓坏了,赶紧打了120,跟着救护车过来了。医生说你是低血糖,加上过度劳累才晕过去的。你这孩子,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啊?"我喝了一口温水,暖意在喉咙里散开,眼眶一下子就热了。来这座城市三年,我第一次被人这样小心翼翼地照顾着,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。"阿姨,谢谢您,真的太麻烦您了。"我撑着身子想坐起来,"医药费我转给您""哎,说这些干啥。"阿姨按住我,不让我起来,"出门在外,谁还没个难处?举手之劳的事。你先躺着,我给你熬了点小米粥,温着呢,喝点垫垫肚子。"她打开保温桶,里面的小米粥熬得糯糯的,还卧了两个鸡蛋,热气腾腾的,香味一下子就散开了。她舀了一勺,吹凉了,递到我嘴边,像哄小孩子一样:"来,张嘴,慢点喝,别烫着。"我长到二十八岁,除了我妈,从来没有哪个长辈这样喂过我。我张嘴喝了一口粥,暖乎乎的粥滑进胃里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那天阿姨在医院陪了我整整一上午,直到我输完液,又帮我办了出院手续,扶着我回了小区。路上我才知道,她姓张,就住在我家楼下,3栋201,我住1201,刚好在她头顶上。到了单元楼门口,我再三跟她道谢,要给她转医药费和营养费,她死活不肯收,只笑着说:"孩子,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,以后好好吃饭,别再这么熬自己了,比啥都强。"我当时只觉得,自己运气好,遇到了个心善的阿姨。我怎么也没想到,这场相遇不是偶然,是一场跨越了二十年的、迟来的重逢。从医院回去的第二天晚上,八点半,我家的门被准时敲响。我刚加完班回家,正准备拆外卖,听到敲门声愣了一下。这个点,会是谁?我透过猫眼看出去,是楼下的张阿婆,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保温桶,正笑着站在门口。我赶紧打开门:"阿婆?您怎么来了?快请进。""不进去了不进去了。"阿婆摆了摆手,把保温桶递到我手里,"我刚包的饺子,芹菜猪肉馅的,包多了,给你端一碗尝尝。刚出锅的热乎着呢,你刚出院,吃点这个比外卖有营养。"我捧着保温桶,桶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,暖得我手心发烫。我愣在门口,半天说不出话:"阿婆,这……这太麻烦您了,我怎么好意思。""有啥不好意思的。"阿婆笑着,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,特别慈祥,"不就是一碗饺子嘛,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。你快趁热吃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碗明天给我放楼下就行。"说完她就转身下楼了,没给我再推辞的机会。我关上门,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,打开盖子。里面的饺子白白胖胖的,一个个圆滚滚的,飘在热气里。芹菜和猪肉的香味扑面而来,和我童年记忆里妈妈包的饺子的味道,一模一样。我拿了双筷子,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。皮薄馅大,汤汁鲜得很,芹菜切得细细的,猪肉是肥瘦刚好的前腿肉,盐放得很淡,刚好合我的口味。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,吃着这碗热腾腾的饺子,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在碗里。来这座城市三年,我吃了无数顿速冻饺子,无数顿外卖。从来没有哪一顿饭,像这碗饺子一样,暖到了我的骨子里。我以为,这只是阿婆的一次热心。可我没想到,从那天之后,每天晚上八点半,她都会准时敲响我家的门,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芹菜猪肉馅饺子。风雨无阻,整整三个月。一开始我是满心的感激。我每天把碗洗得干干净净,第二天早上给她送下去,顺便带点水果、牛奶,或者出差带回来的特产。阿婆每次都收下,可转头就会给我送更多的东西——她自己腌的咸菜,晒的腊肉,煮的糖水,变着花样地给我补身体。我甚至开始期待每天晚上八点半的敲门声。那碗饺子成了我一天中最温暖的时刻,比项目上线、比绩效奖金、比任何成就感都更让我踏实。有一次我加班到凌晨三点,回家看到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电热保温饭盒,上面贴着一张小纸条,是阿婆娟秀的字迹:"饺子在饭盒里,回来热一下再吃,别凉了伤胃。"我打开摸了摸,里面的饺子居然还是温的。后来我才知道,阿婆那天晚上八点半来敲了门没人开,她就每隔两个小时上来换一次电源,一直等到凌晨三点确定我回来了,才回去睡觉。知道这件事的时候,我鼻子酸得厉害。我妈都未必能做到这个份上,可这个跟我非亲非故的阿婆,却把我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。我开始学着回报她。周末早起去菜市场买好菜给她送下去;她家里的灯泡坏了水管堵了,我随叫随到;她手机不会用,我耐心教她,紧急联系人填的是我的号码。阿婆总是笑着说:"小屿,你这孩子太贴心了,阿姨都不知道怎么谢你。"我总说:"阿婆,您照顾我这么多,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。"那时候的我,沉浸在一份突如其来的温暖里,觉得自己在这座城市,终于有了一点归属感。我怎么也没想到,这份温暖里,藏着一个我承受不起的真相。变化是从第二个月开始的。那天晚上,我带了一盒车厘子去敲阿婆的门。她开门的时候,身后客厅的灯亮着,我下意识往里瞥了一眼——墙上挂满了照片,全是同一个少年。从满月到十八岁,一张一张,密密麻麻。"阿婆,那是您儿子吗?"我随口问了一句。阿婆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又恢复如常:"是啊,年轻时候的照片了。来,进来坐,阿姨给你倒茶。"那是她第一次邀请我进门,可我总觉得,她并不希望我进去。那天之后,我开始注意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。阿婆看我的眼神,越来越奇怪。那不是普通长辈对晚辈的关照,里面藏着很深的、我读不懂的情绪。有温柔,有心疼,有怀念,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怯懦。她像是在看着我,又像是透过我,在看另一个人。有一次,我低头吃饺子,无意间抬头,发现她正盯着我嘴角的右边发呆。我摸了摸脸:"阿婆,我脸上有东西?"她猛地回过神,眼眶居然红了:"没有,没有……就是觉得,你吃饭的样子,很像一个人。"像谁?我没敢问。更让我不安的是,阿婆从来不让我进她家的门。三个月来,每次送饺子都只站在门口,把保温桶递给我,看我吃两口,问一句"咸不咸",然后就走。那次我瞥见照片后,她连让我靠近门口都显得格外谨慎。同事们知道了这件事,也都劝我多个心眼。
老周拍着我办公桌的隔板,语气严肃得像在讲公司制度:“陈屿,不是哥把人往坏处想,平白无故的,谁会天天给你送吃的?这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?你一个大小伙子独居在外面,还是小心点好。先是给你送吃的跟你混熟,然后就开始跟你借钱或者让你养老,到时候你甩都甩不掉。”
旁边的同事凑过来插科打诨:“屿哥,该不会是阿婆有个漂亮孙女看上你了吧?先让奶奶来探探路?”
玩笑归玩笑,可他们的话还是像一根刺,扎在了我心里。
我不是没打听过。物业的李姐跟我说,张阿婆叫张桂兰,六十二岁,老伴走得早,一个人住,退休金很高,住的是小区里最大的户型,家境优渥,根本不缺钱,也不可能图我什么。
可如果她不图钱,那她图什么?
那个“像一个人”的说法,在我脑子里转了很久。
像谁?她死去的丈夫?她远在他乡的儿子?
还是……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:她是不是把我当成了什么人的替身?
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,就开始疯狂生长。
我开始留意阿婆的每一个表情、每一句话、每一个反常的细节。
她为什么总是在我低头吃饺子的时候露出那种恍惚的笑?
为什么每次看我都要先愣一下神?
为什么她家的墙上,全是那个少年的照片,却从来没有一张全家福?
有一天,老周给我发了一条新闻链接。
标题刺眼:《独居小伙被楼下阿姨投喂三个月,饺子中被检出安眠药成分,被骗走积蓄五万余元》。
老周说:“你看看,防人之心不可无啊!你赶紧留个心眼,别傻乎乎的人家给什么你都吃。她现在对你好,指不定憋着什么呢。等她开口借钱,或者让你签什么养老协议,你就完了。”
那天晚上,阿婆照常来送了饺子。
我看着碗里白白胖胖的饺子,却怎么也下不去嘴。
脑子里全是老周发的新闻,全是同事们的提醒,全是阿婆那种奇怪的眼神。
我翻来覆去想了一晚上,第二天拿着阿婆前一天送的饺子,找了朋友介绍的食品检测机构,做了一次全面检测。
等结果的那三天,我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,坐立难安。
我既怕检测结果有问题,又怕自己的疑心对不起阿婆这三个月来的照顾。
我甚至想,如果检测结果没问题,我就跟阿婆坦白,跪下跟她道歉,以后把她当亲奶奶一样孝敬。
三天后,检测结果出来了。
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:饺子里没有任何违规添加的东西,没有安眠药,没有泻药,什么都没有。
甚至连盐和油的用量都比市面上卖的饺子少得多,肉馅用的是最新鲜的猪前腿肉,芹菜也是新鲜的,没有任何问题。
我拿着报告,坐在车里,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。
我算个什么东西啊?
阿婆好心救了我,天天给我送饺子照顾我,我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,偷偷拿她的饺子去做检测。
可就在我以为一切只是自己多疑的时候,命运跟我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。
第四章
遗照
那天是周六,项目终于告一段落,我调休在家。
前一天晚上跟朋友开黑打游戏熬到了凌晨,中午才起床,点了个外卖。
下午想起来给爸妈买的保健品到了,快递放在楼下驿站,我得去取。
我套了件外套,趿拉着拖鞋就下了楼。
取了快递往回走,刚好走到二楼,就看到201的门开了,阿婆正拎着空牛奶盒出来扔垃圾。
风从楼道的窗户吹进来,把她家的门吹得又开了一点。
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。
就是这一眼,让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凉到了冰点。
阿婆家的玄关,摆着一个米白色的鞋柜,鞋柜上放着一个实木相框。
相框里是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生,眉眼清俊,鼻梁挺直,嘴角的右边有一颗小小的黑痣。
那张脸,和镜子里的我,像得惊人。
不是一模一样,但眉眼间的轮廓、鼻梁的弧度、甚至那颗痣的位置,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
如果不是照片里的人穿着十几年前的老式衬衫,我几乎会以为那是我的另一张证件照。
我站在原地像被钉在了地上,手里的快递盒"啪"地一声掉在地上,我都没察觉。
阿婆看到我,愣了一下,笑着跟我打招呼:"小屿?取快递啊?"
我像是没听到一样,转身就往楼梯间跑,一口气冲上十二楼,冲进家里,"砰"地一声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,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
怎么会这么像?
怎么可能这么像?
难怪她看我的眼神那么奇怪,难怪她天天给我送饺子,难怪她对我这么好。
原来,她是把我当成了她儿子的替身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就像藤蔓一样瞬间缠满了我的心脏,勒得我喘不过气。
可紧接着,一个更可怕的猜测浮了上来
如果她儿子还活着,她为什么要挂遗照?
我颤抖着拿出手机,翻出了物业李姐的微信,手指抖得连字都打不利索,删删改改了半天才发出去一条消息:
"李姐,想问你个事,3栋201的张桂兰阿姨,她家里的情况你能跟我说说吗?她是不是有个儿子?"
李姐隔了半个多小时才回,
小说《我吃了三个月饺子,才发现那是给我准备的祭品》 我吃了三个月饺子,才发现那是给我准备的祭品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