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预览
第1部分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厚布,沉沉压在这座偏僻小镇上,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凉意。夜阙裹紧身上的风衣,拉着行李箱站在镇医院门口。这栋老建筑像是从泛黄的旧照片里抠出来的,墙皮剥落得厉害,天花板上悬着的灯晃来晃去,投下惨白的光,像病人虚弱的喘息。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,信号格跳了两下就彻底没了,屏幕上的时间模糊地显示着23:47。调职通知上的话又在脑子里转:“夜班值守,需要能应付特殊情况的人。”这“特殊情况”到底是什么?他想不明白,也没法拒绝——这份工作是他眼下唯一的活路。前台值班室里空落落的,只有一盏台灯亮着,灯光下压着张纸条,被咖啡杯沾了个角。夜阙拿起纸条,上面的字歪歪扭扭:“夜医生,今晚你值五楼。早点去巡房,别耽误——林医生。”五楼。夜阙的心猛地沉了一下。他来之前就听过这医院的传闻:五楼是重症区,住的都是快不行的病人,还有些是查不出原因的怪病。老人们说,不少夜班医生在五楼遇过邪事,有的干完那晚直接辞了职,再也没回小镇,问起缘由也只字不提。他压下心里的发毛,沿着黑黢黢的走廊往电梯走。走廊里的灯光昏昏暗暗,墙上的老挂钟“嘀嗒嘀嗒”地走,那声音像有人用手指一下下戳着时间的脊梁骨。电梯门“叮”地开了,里面空无一人,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冷。他走进去按下五楼的按钮,门合上的瞬间,后颈突然一阵发凉——像有人正盯着他看。可回头一看,电梯里还是只有他自己。“错觉吧。”他低声嘀咕了一句,想让自己稳下来。叮——五楼到了。门缓缓打开,眼前是一条泛着黄光的走廊。两边病房的门都挂着厚布帘,帘角的影子晃来晃去,像有人在后面悄咪咪地动。他扫了一眼走廊尽头的值班室,门缝里漏出一点微光。快步走过去推开门,里面还是没人。桌上摊着几份病历,还有本翻开的笔记本。夜阙拿起来翻了翻,前面都是些病人的症状记录和观察日志,可翻到中间一页,突然画满了奇奇怪怪的符号,歪歪扭扭的,根本看不出是什么意思。他刚要合上本子,走廊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——那声音闷得像从地底钻出来的,压得人胸口发闷。他的手顿住,僵着脖子往走廊看,却什么都没有。可紧接着,脚步声响了起来,一前一后,慢腾腾的,又沉又重,像有什么东西正往这边挪。夜阙屏住呼吸,轻手轻脚走出值班室,贴着墙往声音的方向瞧。走廊最里头的那间病房,门帘正微微晃着,像刚有什么东西穿过去。他喉咙发紧,强撑着走过去,轻轻掀开帘子。一股腐臭味猛地扑过来,病房里的灯晃悠悠的,角落里的病床上,缩着个人。是个老头,瘦得皮包骨头,眼睛瞪得溜圆,却没什么神,直勾勾盯着天花板,嘴唇一张一合地念叨。夜阙凑近了些,终于听清他在说什么——“它来了……它来了……深渊……低语……低语……”一股寒意顺着夜阙的脊椎往上爬,他想转身走,脚却像粘在地板上似的挪不动。他硬逼着自己从恐惧里抽神,轻轻拍了拍老头的肩膀。谁知老头突然剧烈地抽起风来,整个人弓得像只虾,眼珠子快从眼眶里凸出来,嘴张得老大,发出嘶哑的吼声,像有看不见的东西在扯他的魂。就在这时,病房的灯闪了两下,彻底灭了。黑暗瞬间裹住了夜阙,耳边除了老头濒死的尖叫,还有一种低沉的咆哮——那声音不是从病房里来的,是从地板底下钻出来的。夜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病房,扑到走廊的开关上。灯重新亮起来时,他回头一看,老头已经安静了,还是缩在床上的姿势,可眼睛里的光彻底没了,像一潭死水。他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肋骨,强撑着冷静下来,走到老头身边探了探——没脉搏,没呼吸。老头死了。夜阙掏出手机想报警,屏幕却黑得像块石头,按什么键都没反应。与此同时,走廊的灯又开始闪,空气里那股腐臭味越来越浓。压不住的恐惧攥住了他。他转身往电梯跑,电梯门却怎么按都不开。又转头冲楼梯间,铁门居然锁死了,门缝里还飘进来细细碎碎的低语,像有人在门后咬着耳朵说话。夜阙的呼吸越来越急,身后的走廊突然传来“哗啦——哗啦——”的拖拽声,像有什么东西在拖着粗链子走。他猛地回头,还是空无一人。可走廊尽头的灯灭了,黑暗像潮水似的,一点点往这边漫。他站在原地,头开始发晕。就在灯全灭的那一刻,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来:“夜阙——你来了。”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。他的意识“嗡”的一声,彻底坠进了黑暗里。第2部分夜阙再睁眼时,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昏暗的屋子里。天花板上的吊灯晃着昏黄的光,像随时会掉下来。空气里满是腐烂潮湿的味道,闻着让人想吐。地上散着碎瓷片和旧纸张,像间被人忘了的废屋。他想撑着站起来,腿却抖得厉害,根本使不上劲。刚才那个声音、那只冰凉的手,还像刻在脑子里似的,挥之不去。夜阙咬了咬牙,逼着自己冷静。他打量着四周,想找条出去的路。屋子里只有一扇门,门上的漆掉得七七八八,露出斑驳的木纹,门缝里往外冒着凉气,吹得他后背发毛。他深吸一口气,慢慢走过去。刚要碰到门把手,门后传来“咚、咚、咚”的轻响,像有人用指节敲木头。夜阙猛地缩回手,往后退了一步,心跳得快炸开。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:门后会不会有什么东西等着?可这屋子是死路,门是唯一的出口,他没得选。敲击声停了,门后又静了下来。夜阙屏住呼吸,再次伸手握住门把手——冰得像握了块冰。他用力一拧,门居然没锁,一下就开了。门外是条窄长的走廊,灯光昏暗暗的,墙皮掉了露出里面的砖,地上满是泥水印子。走廊尽头站着个人,背对着他,低着头像在看地上的什么。夜阙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了出去。每走一步,鞋底都发出“黏糊糊”的声响,像走廊在慢慢吸他的脚。他尽量把呼吸放轻,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人影。走近了才看清,那人正用手摸着什么——一面裂了好几道缝的镜子。夜阙停下脚步,刚想开口问,那人慢慢转过了头。那张脸白得像纸,一点血色都没有,眼窝陷得很深,眼睛黑得像两口深井,连瞳孔都没有。夜阙心里一哆嗦,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。那人却突然发出一阵尖得刺耳的笑:“终于找到你了,夜阙。”那声音像从喉咙眼里挤出来的,冰得扎人。夜阙只觉得脖子一阵刺痒,像有虫子在皮肤上爬。“你是谁?”他强压着害怕问,声音却忍不住发颤。那人没回答,只是抬手指了指镜子。夜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过去,走近两步一看——镜子里的“他”,脸上挂着扭曲的笑,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刀,刀刃上还滴着暗红的血。夜阙的心脏差点停跳,他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手,空空的什么都没有。可下一秒,他觉得手掌慢慢发烫,像有什么东西在手里凝聚成形。他恐惧地低头,手里居然真的出现了一把刀——和镜子里的那把一模一样。“你知道该怎么做了,夜阙。”那人的声音又响起来,带着股不容抗拒的劲儿,一步步逼近他,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一臂的距离。夜阙想往后躲,身体却像被钉住了似的,动不了。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”他摇着头,想挣脱那股无形的力量。可镜子里的“他”笑得更疯了,嘴角咧得快扯到耳根。耳边响起一阵低语,不知道从哪来的,又勾人又压人:“你早就是的,夜阙。你属于这儿,属于它……”那低语像一阵狂风,快把他的理智撕碎了。脑子里突然闪过那些连环杀人案的新闻,那些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受害者,那些模糊的监控画面。紧接着,一股汹涌的记忆涌了上来——他看见自己站在空旷的停车场里,手里握着刀,面前是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人;他看见自己在破公寓里擦着满地的血;他看见自己穿着黑风衣,在深夜的街上晃悠,找下一个目标。“不!不是我!我不是!”夜阙痛苦地喊着,双手抱住头。他的意识开始崩裂,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。镜子里的“他”突然冲破镜面,张着胳膊朝他扑过来。夜阙挣不开,只能任由那张扭曲的脸凑近自己,耳边是疯疯癫癫的低语:“深渊不会骗人的,夜阙……欢迎回家……”他的视野彻底黑了。可黑暗里,还能听见远处传来拖拽链条的声音,越来越近;还有低沉的笑声,像从地狱里飘上来的召唤。夜阙不知道,自己还能不能再清醒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