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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砸烂设备,第二天哭求我追加投资》是由人鱼线的pdd创作的一部短篇言情题材原创网络小说,陆远、赵雅琳、林婉是该作品中的核心主角,小说开篇情节如下:王哥再次警觉地扫视四周,确认周边无人留意后,才凑近陆远,将嗓音压得更低。“上一季度办公用品采购的那家供应商,给出的报价比市场均价高出不少……”
创星科技新品发布会的后台区域,氛围既紧绷又裹挟着难掩的兴奋。林婉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台名为“启明”的AI教育设备原型机,随后将它递到女儿陆佳琪手中。这是陆佳琪牵头负责的首个项目,倾注了她与整个团队的全部心血。陆佳琪接过原型机,眼眸里闪着对未来的憧憬与期许。“妈,你说赵总会真的认可‘启明’吗?她能看到这款产品的价值吗?”她语气里混杂着激动与忐忑。
正俯身调试设备的陆远听到这个名字,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,周遭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滞了片刻。林婉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,转头看向陆远,问起他和赵雅琳的沟通进展。陆远将最后一根连接线插好,直起身来。“她明确说过今天会到场。这是公司的重点项目,她作为最大的股东,肯定会出席的。”他刻意说得轻松,可林婉还是从他紧绷的语调里听出了压力。八年共事,她太清楚,陆远每次面对赵雅琳时,都藏着难以言说的无奈。
发布会现场的VIP休息室内,房门被推开。陆佳琪快步跑过去开门。“爷爷奶奶!”陆远的父母陆国富和李淑芬提着慰问品走进来,看到孙女和她负责的精致产品,二老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意。“哎哟我的乖孙女,这物件可真好看!”李淑芬一把搂住陆佳琪,激动地夸赞道,“真是给我们老陆家长脸!比你爸当年强多了!”陆国富也难得地拍了拍孙女的肩膀,给出肯定。“不错,有出息。”林婉连忙招呼二老落座,陆远端来茶水。小小的休息室里满是温馨的笑声。可没过多久,李淑芬环顾四周,问起了关键人物:“雅琳呢?她还没到?”陆远照旧用之前的说法回应。“姐说公司有事,会晚些过来。”李淑芬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追问,可眼神里却流露出“一定要和她搞好关系”的期盼。她知道赵雅琳是儿子的“贵人”,也是这个家的“财神爷”。
陆远去茶水间倒水,林婉跟了进去。“你觉得赵雅琳这次真的会放权支持吗?”林婉压低声音,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担忧,“我怕她又拿市场风险当借口,把佳琪的努力全部否定。”陆远摇了摇头,试图安抚她。“应该不会,市场数据都摆在这儿,这是公司转型的最好契机,她没理由拒绝。”话虽如此,陆远自己心里也没底。八年前,正是靠着赵雅琳的投资和人脉,创星科技才得以创办。虽说陆远是公司的技术核心,但赵雅琳一直以创始投资人的身份自居,牢牢把控着公司的战略方向和财务大权。“记住,没有我的五百万,就没有创星科技。”这份“恩情”,赵雅琳挂在嘴边说了八年。这句话就像一道紧箍咒,不仅套在陆远头上,也压在整个核心技术团队的心上。
休息室内,陆国富喝着茶,满脸红光地夸赞孙女。“佳琪这孩子,从小就机灵,不像她那个表哥……”话说到一半,他猛地停住,意识到自己失言。休息室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。赵雅琳的儿子比陆佳琪大四岁,去年创业失败,如今靠着母亲的关系在一家网店做运营。为此赵雅琳一直耿耿于怀,觉得儿子没继承自己的商业头脑,谁也不敢在她面前提这件事。林婉赶紧给陆国富添上茶水,岔开了话题。“爸,您喝茶。佳琪能有今天,也多亏了您和阿姨平时的鼓励。”陆远也举杯,感谢父母和林婉对佳琪的支持,试图缓和气氛。
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。赵雅琳走了进来。她身着一身深蓝色职业套裙,气场十足,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。三十九岁的她保养得极好,可脸上没有半分笑意,嘴角紧抿,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。“雅琳,快坐,就等你了。”林婉站起身,脸上堆起笑容。陆远也立刻起身迎接。赵雅琳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将名牌包往沙发上一扔,扫了一眼休息室内温馨的场面。“庆祝活动都开始了?我还以为要等我这位投资人点头批准呢。”她声音不大,可话里的优越感和不满,让整个休息室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。李淑芬连忙打圆场。“雅琳忙,我们也是刚到,快来坐。”赵雅琳无视众人的寒暄,径直走向站在一旁的陆佳琪。她的目光落在陆佳琪紧张护着的“启明”原型机上。“东西呢?拿给我看看。”她的语气不像询问,更像是命令。陆佳琪愣了一下,求助似的看向母亲。林婉对她点了点头,给她鼓励。陆佳琪深吸一口气,将凝聚了自己和团队无数心血的原型机,双手递了过去。
赵雅琳接过原型机,并没有立刻操作。她像审视一件廉价商品一般,慢条斯理地打量着,眼神里满是挑剔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等着她的评判。赵雅琳随意操作了几下原型机,足足一分钟没有说话。休息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。“就这东西啊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。她轻嗤一声,“我还以为多大的创新呢,去年华创风投的会上,类似的概念产品我见了没有十个也有八个,没一个能拿到投资的。”林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陆佳琪低下头,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。陆远忍不住开口解释。“姐,‘启明’在算法和交互上有独创性,市场调研反馈特别好,在全市同类产品评测里排前百分之三。”“前百分之三?”赵雅琳嗤笑一声,“那又怎么样?烧钱的玩意儿,做出来不还是给人打工的命。”她把原型机往桌上一放。“现在的科技噱头一抓一大把,不值钱。”陆国富皱了皱眉。“雅琳,话不能这么说,佳琪的项目是件好事。”“好事?”赵雅琳立刻反驳,说女孩子搞什么技术,早晚要回归家庭,还指责陆远一家得意忘形。“姐!”陆远提高声音制止她。赵雅琳彻底被激怒,冷笑着质问陆远。“怎么,我说错了?你是不是觉得你女儿特别了不起?”她话锋一转,讽刺道:“我儿子是没搞这些虚头巴脑的高科技,但他跟朋友合伙开的网店,一个季度赚的,比你这项目一年的利润都高!”
林婉攥紧了拳头。她想说话,可陆远在桌子底下按住了她的手。陆远试图把话题拉回项目本身,让她就事论事。“姐,今天只谈项目,别扯别的。”“庆祝?”赵雅琳却彻底爆发,笑声刺耳,“庆祝你们家出了个技术天才,以后好骑在我头上?”“姐,你怎么能这么说……”林婉忍不住了。“我怎么说了?”赵雅琳打断她,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来,“林婉,我还没说你呢。你是怎么教女儿的?搞出个破项目,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?在朋友圈发项目进展,是故意打我脸是不是?”“我没有……”陆佳琪小声辩解。“你闭嘴!”赵雅琳厉声喝道,“大人说话,轮得到你插嘴?”陆佳琪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林婉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。她站起来,把女儿搂进怀里。“姐,佳琪还是个孩子,你有话好好说。”“孩子?二十岁了还孩子?”赵雅琳也站了起来,指着陆佳琪,“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,已经在打工挣钱贴补家用了!她倒好,技术没学到家,脾气倒不小,连长辈都敢顶撞了!”“赵雅琳!”陆远猛地一拍桌子。茶杯被震得哐当作响。陆国富和李淑芬都吓了一跳。赵雅琳却笑了,那笑容冰冷又带着得意。“陆远,长本事了啊,敢跟我拍桌子了?”她往前走了一步,逼近陆远。“你是不是忘了,创星科技是怎么来的?是不是忘了,你买房的首付是谁借给你的?是不是忘了,没有我,你现在还在给别人打工!”一连串的质问,像鞭子一样抽在陆远脸上。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。
赵雅琳恢复了镇定,腰杆挺得笔直。“最后一次?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“意思就是,从现在开始,创星科技的事,我不管了。”陆远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投的钱,我会还。你帮过的忙,我也都记着。但从今天起,我们桥归桥,路归路。”“陆远!”李淑芬尖叫起来,“你胡说什么!她是你姐啊!”“妈,她是我姐,但不是我的主人。”陆远的声音很轻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我有我的团队,有我的事业要守护。”他走到林婉身边,轻轻揽住妻子的肩膀。“佳琪,我们走。”陆佳琪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望着父亲。“爸……”“走。”陆远又重复了一遍,语气不容置疑。林婉握紧手里的原型机碎片,另一只手牵起女儿。在赵雅琳错愕的目光和陆国富夫妇难以置信的眼神中,一家三口走向休息室门口。陆远拉开门,回头看了一眼。“爸,妈,今天这个发布会开不成了。改天我们再去看你们。”话音落下,他带着妻女决然离去。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。门内是死一般的寂静。这一道门,也隔绝了过去八年,那个被资本和人情束缚、永远抬不起头的自己。
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,昏黄的光线洒在一家三口身上。陆佳琪再也忍不住,一头扑进妈妈怀里,放声大哭。林婉紧紧抱着女儿,眼泪也跟着无声滑落。陆远站在母女俩身边,伸出手,一下下地轻拍着女儿的后背。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。“对不起。”声音沙哑,可林婉听得清清楚楚。她抬起头,看向自己的丈夫。陆远的眼眶也红了,但他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。“是我没用,没能保护好你们的项目。”林婉摇了摇头。“不怪你。”陆远蹲下身,看着女儿。“佳琪,爸爸答应你,‘启明’项目不会就这么没了,爸爸一定让它重新站起来。”陆佳琪抽泣着,用力点了点头。“我们回家。”陆远站起身,一手揽着妻子,一手牵着女儿。三个人沿着楼梯,一步步往下走。他们身后的那扇门里,突然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巨响。紧接着是赵雅琳歇斯底里的咆哮。“滚!都给我滚!有本事永远别再用我的钱!”陆远的脚步顿了一下,却没有回头。他只是握紧了妻女的手,继续坚定地往下走。
夜风吹来,带着一丝凉意。路灯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紧紧交织在一起,再也无法分开。林婉看着地上的影子,忽然觉得,那块压在心头八年的巨石,似乎松动了那么一丝。仅仅是那么一丝。但至少,可以喘口气了。
家里的灯虽然亮着,却显得比任何时候都冷清。陆佳琪抱着膝盖蜷在沙发上,双眼空洞地盯着黑漆漆的电视屏幕。林婉在厨房里热牛奶,锅里传来咕嘟的沸水声。陆远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抽烟。他已经戒了三年烟,可今晚,还是从抽屉最深处翻出了那包剩下的烟。打火机“啪嗒”一声,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,映照出他冷硬紧绷的下颌线条。烟味顺着风飘进客厅,陆佳琪忍不住咳嗽了两声。林婉端着热好的牛奶走出来,看了一眼阳台上那个孤单的背影,什么也没说。她把杯子放在女儿面前的茶几上。“趁热喝了,喝完早点休息。”陆佳琪捧起杯子,温热的触感从手心传来。“妈,‘启明’……是不是就这么没了?”她声音很小,还带着未干的哭腔。
林婉挨着女儿坐下,伸手把她揽进怀里。“不会的,肯定不会。明天妈妈就联系律师,看看合同该怎么处理。”“可赵总她……”“别再提她。”林婉的语气冷得吓人,直接打断了女儿的话,“从今天起,她只是创星科技的投资人,和我们再没别的关系,懂吗?”陆佳琪望着妈妈,点了点头,却又摇了摇头。“妈,我好怕。”“怕什么?”“我怕爸爸会摊上麻烦,怕公司会散掉,怕……”陆佳琪的声音越来越小,“怕因为我的项目,毁了爸爸的一切。”林婉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,疼得厉害。她捧起女儿的脸,逼着她和自己对视。“佳琪,你听妈妈说,一个项目从来不是靠投资人的施舍做成的。要是为了维持表面的合作,就得让你和你的团队受委屈,让爸爸的核心技术被人压着,那这样的公司,我们宁可不做。”陆佳琪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林婉用手指轻轻擦去女儿脸上的泪痕。“别哭,哭了就真输了。我们要让他们知道,砸碎一个原型机,砸不碎我们的梦想。”阳台的玻璃门被拉开了。陆远走了进来,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烟味。他走到女儿面前,慢慢蹲下。“佳琪,爸爸向你保证,项目的事一定能解决。你好好完善技术方案,剩下的事,交给爸爸。”他的声音很稳,眼神格外坚定。陆佳琪看着眼前的爸爸,忽然觉得,他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。具体哪里不一样,她也说不上来。但她就是觉得,只要有爸爸在,天就塌不下来。“嗯。”陆佳琪用力点了点头。陆远站起身,目光转向林婉。“我出去一趟。”“去哪儿?”林婉立刻问道。“去找赵雅琳。”林婉的脸色瞬间变了。“你还去找她干什么?今天受的气还不够吗?”“有些事,必须当面说清楚。”陆远拿起沙发上的外套,“你放心,我不是去跟她吵架。”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林婉说着就要站起来。“不用,你在家陪着佳琪。”陆远伸手按住妻子的肩膀,“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,必须由我自己去解决。”林婉注视着丈夫的眼睛,几秒钟后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“早点回来。”“好。”陆远换好鞋,推开门走了出去。楼道里的灯光应声而亮,又在他身后一盏接一盏地熄灭。他走到楼下,从口袋里摸出手机,拨通了赵雅琳的电话。电话响了五六声,那边才终于接通。“喂。”赵雅琳的声音里满是不耐烦。“我在你家楼下,我们谈谈。”陆远的声音平静无波。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。“谈什么?谈你今天怎么带着老婆孩子甩脸子走人?陆远,你真是长本事了。”“我在楼下等你。”陆远没理会她的嘲讽,说完就挂断了电话。他太清楚赵雅琳的性格了,她一定会下来。她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继续教训他的机会。果然,不到五分钟,赵雅琳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单元门口。她已经换上了一套丝质家居服,但脸上的浓妆还没卸,头发也依旧梳得一丝不苟。“说吧,想谈什么?”赵雅琳双臂环胸,斜靠在单元门的门框上,姿态倨傲。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,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。“道歉。”陆远重复了在休息室里说过的话,“给林婉道歉,给佳琪和整个团队道歉。”赵雅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“陆远,你是真傻还是装傻?我凭什么道歉?”“就凭你毁了我们团队的心血。”陆远看着她,“姐,佳琪是你的晚辈,她才二十岁,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砸了她的心血,你知道这对她、对整个团队的打击有多大吗?”“打击?”赵雅琳收起笑容,眼神变得冰冷,“我那是为她好!一个破玩具而已,真当成什么宝贝了?我告诉你陆远,你女儿就是被你和林婉惯坏了,搞出点东西就觉得了不起了,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!”“她从来没觉得自己了不起。”陆远的声音也冷了下来,“是你,是你觉得她的项目抢了你的风头,打了你的脸,所以你受不了,所以你要毁掉她最珍视的东西。”“你放屁!”赵雅琳猛地站直身体,伸手指着陆远的鼻子,“陆远,我告诉你,在这个公司,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!没有我,你现在还在给别人打工呢!没有我,你能有创星科技?能当上技术总监?能住上现在这80平的房子?”又是这一套。永远都是这一套。陆远疲惫地闭上了眼睛。当他再次睁开时,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。“是,我承认,你帮过我。但这么多年的情分,今天也该算清楚了吧?”“算清楚?”赵雅琳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,“陆远,你欠我的,这辈子都还不清!”她向前走了两步,逼近陆远。“我告诉你,今天这事没完。你老婆,你女儿,还有你,都得给我一个说法。尤其是林婉,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我吼,谁给她的胆子?”“她是我妻子。”陆远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她有资格维护她的女儿,就像你有资格维护你的儿子一样。”“别拿我儿子说事!”赵雅琳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,“我儿子再不争气,也比你们强!他至少不会忘恩负义,不会像你们一家子,翅膀一硬就想单飞!”陆远看着她因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,忽然觉得无比疲惫。八年了,每一次争吵,每一次冲突,最终都会回到这个原点。你欠我的,你永远都欠我的。这句话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,将他牢牢锁在过去的恩情里,动弹不得。“姐,我们换个方式解决吧。”陆远说,“你最初的投资,我按市场价2.5倍溢价回购。你以前帮过的忙,我能还的还,不能还的,我记着。但从今以后,我的技术,我的人,跟创星科技再没关系。”赵雅琳死死盯着他,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。“陆远,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?”“我很清楚。”陆远回答,“我在说,我们两清。”“两清?”赵雅琳发出一声冷笑,“你想得美!我告诉你,只要我还占着创星科技51%的股份,只要我还是公司最大的股东,你就永远别想跟我两清!”她顿了顿,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。“对了,有件事忘了告诉你。下季度公司要进行人员优化,名单我已经提前看过了,你猜猜,上面有没有你的名字?”陆远的心猛地一沉。赵雅琳在创星科技虽然不懂技术,但人脉极广,消息也一向灵通。她这么说,十有八九是真的。“你想怎么样?”陆远问。“我想怎么样?”赵雅琳的笑容更灿烂了,“很简单,带着你老婆孩子,回来给我道歉。当着所有人的面,给我认错。然后,让你女儿把那些碎片捡起来,一片一片拼好,裱在镜框里,挂在你家客厅最显眼的地方,每天看着,每天记着,这就是得罪我的下场。”陆远没有说话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雅琳,看了很久。久到赵雅琳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了。“你看什么看?”“我在看,我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”陆远轻声说。赵雅琳的表情瞬间僵硬。“我变成哪样了?陆远,我告诉你,我一直都是这样!是你们,是你们一个个的,都忘了自己是谁,忘了这个公司到底谁说了算!”“公司是讲规则的地方,不是讲谁说了算的地方。”陆远转过身,背对着她,“家是讲爱的地方,不是讲权的地方。”他迈开步子,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。“陆远!你给我站住!”赵雅琳在他身后尖声喊道。陆远没有停下脚步。“我告诉你,你今天要是敢走,明天我就让你从创星科技滚蛋!我说到做到!”陆远的身影在路灯下微微顿了一下,随即继续向前走。他没有回头。一次都没有。赵雅琳站在单元门口,看着弟弟的背影决绝地消失在夜色里,气得浑身发抖。她拿出手机,迅速拨通了一个电话。“喂,刘总监,是我,赵雅琳。对,有件事想麻烦您一下,关于下季度人员优化的名单……”夜风吹过,将她冰冷的声音吹散在空气里。也把那最后一点所剩无几的情分,吹得干干净净。陆远没有直接回家。他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了很久。夜已经很深了,周围一片寂静,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窗户还亮着灯。他想起小时候,赵雅琳带他去上学,会把自己的伞让给他,而自己却淋了一身雨。他想起刚工作那会儿,赵雅琳托关系把他弄进创星科技,拍着他的肩膀说,好好干,别给姐丢人。他想起买房的时候,赵雅琳二话不说拿出了15万元,只说,先拿着,不着急还。那些温暖的画面,一幕幕在脑海里不断闪现。那么清晰,又那么遥远。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?是从他结婚开始?还是从佳琪出生开始?又或者,是从他的技术越来越成熟,职位越来越高开始?陆远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那个曾经会保护他、会帮助他的姐姐,不知从何时起,变成了一个需要他仰望、需要他感恩、需要他永远服从的债主。而今天,他不想再仰望了。他只想站直了,做一个合格的丈夫,做一个称职的父亲。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。是林婉发来的微信消息。“佳琪睡了,我等你回来。”简简单单的几个字,却让陆远冰冷的心,瞬间有了一丝暖意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,朝着家的方向走去。走到楼下,他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。家里的灯光穿透夜色,像一座小小的灯塔,在等待他归航。陆远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单元楼的门。电梯里,红色的数字一下下地跳动,他脑海里全是赵雅琳那张冰冷的脸。她说的裁员名单,是真的吗?如果他真的被踢出创星科技,这个家该怎么办?房贷,佳琪的学业,还有林婉并不算高的薪水。失去了这份工作,他们还能支撑多久?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。陆远走出电梯,在家门口站了好一会儿,才摸出钥匙插进锁孔。林婉没有睡,她正坐在沙发上,手里虽然拿着本书,但眼神显然是飘忽的。“回来了。”她看到他,立刻放下书站了起来。陆远关上门,一边换鞋一边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“谈得怎么样?”“不怎么样。”陆远脸上露出一丝苦笑,“她还是老样子,总觉得我们所有人都该对她感恩戴德。”林婉走上前,轻轻握住了他的手。“那以后就不谈了。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,她走她的阳关道。”“可她说,下季度公司要进行组织架构调整,我的名字就在第一批名单上。”陆远看着妻子,声音有些沙哑,“她威胁我,如果不去给她的宝贝儿子道歉,就让我从创星科技滚蛋。”林婉握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。“你相信她的话?”“我不敢不信。”陆远叹了口气,“她在公司盘踞了十二年,根基深厚,想把我弄走,实在太容易了。”林婉没有说话。客厅里一片寂静,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作响。过了许久,她才重新开口。“陆远,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你真的被裁了,我们怎么办?”“房贷,车贷,佳琪上大学的费用,还有一家人的日常开销……”
”陆远掰着手指头一笔笔算着,心口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,“咱们账户里的积蓄,撑死也就够维持半年。”“半年足够了。”林婉的语气却格外笃定,“就凭你的本事,半年时间肯定能拉到新的投资。就算真的找不到,我也能重操旧业,大不了咱们从头再来就是。”陆远望着妻子坚定的眼神,眼眶一下子就热了。“婉儿,对不起,这些年,让你跟着我吃了这么多苦。”“说什么傻话。”林婉依偎进他怀里,轻轻拍着他的后背,“咱们是夫妻,本来就该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。最难的日子咱们都一块儿熬过来了,还怕眼前这点小风浪?”陆远紧紧搂住妻子,心里那股堵了许久的闷气,总算散了些许。“对了,佳琪那个项目,我明天就给那家风投公司打电话问问。”林婉又开口道,“你那边也想想办法,看能不能找找关系,让赵雅琳别把事情做绝。”“嗯。”陆远低声应着。可他心里比谁都明白,以赵雅琳那种睚眦必报的性子,这件事绝不可能善了。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。要么彻底低头,回去跪着认错。要么就等着被她用最难堪的方式扫地出门。根本没有第三条路可选。夜深了,陆远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,毫无睡意。林婉虽然背对着他,呼吸平稳,但陆远知道,她也醒着。“婉儿。”他试探着唤了一声。“嗯?”她果然立刻就回应了。“你说,我是不是特别没用?”林婉转过身,在黑暗中注视着他的眼睛。“怎么突然这么说?”“护不住团队,保不住佳琪的项目,现在连自己的工作都快没了。”陆远的声音里满是自嘲,“我算哪门子的CEO。”林婉伸出手,温柔地抚上他的脸颊。“陆远,你记住,一个领导者的价值,从来不是看他融了多少钱,也不是看他能爬到多高的位置。而是看他能不能在团队和家人需要的时候,勇敢地站出来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股能安抚人心的力量。“今天,你站出来了。在我心里,你就是最好的CEO,最好的丈夫。”陆远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阵发酸。他握住妻子的手,紧紧贴在自己胸口。“谢谢你,婉儿。”“睡吧。”林婉说,“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。”“嗯。”陆远闭上眼,脑子里却依旧乱成一团。赵雅琳的威胁,像一道挣不脱的魔咒,在他耳边反复回响。裁掉整个技术预研部。如果她真这么做了,他该怎么办?是坐以待毙,等着被她羞辱?还是主动出击,寻找一线生机?一个念头,忽然像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。赵雅琳在创星科技管着行政和采购。这个位置向来油水足,但同样,风险也大。以赵雅琳那种自负又贪婪的性子,她的手脚,真能做到滴水不漏吗?陆远猛地睁开眼,直直盯着天花板。无边的黑暗里,一个反击的计划,正慢慢酝酿成型。第二天一早,陆远像往常一样开车去创星科技上班。他的技术预研部在研发楼,行政部在主楼,平时几乎没什么交集。但今天,他特意把车停在主楼停车场,绕到行政部所在的楼层,在茶水间“偶遇”了一位老同事。“王哥,早啊。”陆远端着刚接好水的咖啡杯,笑着打了个招呼。王哥是行政部的老员工,和赵雅琳是同一批进公司的,但因为性子耿直,一直没被提拔,私下里对赵雅琳很有意见。“哟,陆总,今天是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这儿来了?”王哥见到他,也笑着回应。“过来找财务办点事,顺便接杯水。”陆远状似随意地闲聊,“对了,王哥,听说下季度公司要裁员降本,有这回事吗?”听到“裁员”两个字,王哥的脸色瞬间变了,他下意识地朝门口看了看,压低了声音。“你也听说了?可不是嘛,据说名单都拟好了,我们行政部要动三个人,我们这些没背景的老家伙,估计都悬了。”“我姐……赵总那边,没帮你争取一下?”陆远试探着问。“她?”王哥嗤笑一声,“她不落井下石,我就谢天谢地了。上次那批服务器采购的事,我就是多嘴问了两句,挡了她的财路,她现在还记恨着我呢。”“采购的事?”陆远心里一动,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。“别提了,一提这事我就上火。”王哥烦躁地摆了摆手,“陆总,你也不是外人,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,你那个姐姐,做事太绝,迟早要栽跟头。”“哦?这话怎么讲?”王哥又警惕地左右看了看,确认没人,才凑到陆远身边,把声音压得更低。“上季度的办公用品采购,那家供应商的报价比市场价高了整整2.5倍,我当时提了句这不合规矩,你猜你姐怎么说?她当着全部门人的面骂我多管闲事,还威胁我再敢乱说话,就让我卷铺盖走人。”陆远的心猛地一沉。“有证据吗?”“证据?”王哥苦笑了一下,“陆总,你也是在职场混了这么多年的人了,这种事,谁会留下白纸黑字的证据?都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。供应商抬价,她拿回扣,我们这些下面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大家才能相安无事。”“可是这次裁员……”“这次裁员,就是她在清除异己!”王哥恨恨地说道,“把我们这些知道内情又不好控制的老人都弄走,她以后捞钱才更方便。”陆远的心彻底沉了下去。如果王哥说的都是真的,那赵雅琳的问题,就远不止是嚣张跋扈那么简单了。这是典型的职务侵占,是犯罪。“王哥,这种话可不能乱说。”陆远沉声提醒道。“我知道,我也就是跟你发发牢骚。”王哥叹了口气,端起自己的杯子,“陆总,你是个好人,但你姐……唉,你自己多加小心吧。”说完,他便端着杯子离开了茶水间。陆远一个人站在原地,手里的咖啡已经渐渐凉透。他想起昨晚赵雅琳威胁他时那副嚣张跋扈、有恃无恐的嘴脸。原来她的底气,不只是来自董事会的支持。更是因为,她早就把公司当成了自己的提款机,并且已经为自己铺好了所有退路。“陆总,早。”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陆远转过身,看到行政部新来的实习生小李正抱着一摞文件站在他身后。“早。”陆远对她点了点头。“陆总,您来得正好,有份文件需要您会签。”小李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单子递过来,“是上季度办公用品采购的报销单,赵总说让您也看一下,没问题就签个字。”陆远接过那张薄薄的纸,目光快速扫过。采购明细、供应商信息、总金额……他的视线最终停在了其中一行数字上。600个定制笔记本,单价88元。而这种笔记本的市场价,撑死也就35元一个。陆远抬起头,目光锐利地看着小李。“这张单子,赵总已经看过了?”“看过了,赵总说没问题,让您也签个字就行。”小李被他看得有些紧张,“她说您是技术部的负责人,办公用品这块,也需要您过目确认。”陆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赵雅琳这是什么意思?故意把这张有问题的单子送到他面前?这是一种试探?还是赤裸裸的挑衅?“行,我先看一下,下午给你。”陆远收敛了情绪,平静地说道。“好的,谢谢陆总。”小李如蒙大赦,抱着文件匆匆走了。陆远拿着那张报销单回到自己在研发楼的办公室,反锁上门,坐在椅子上,久久没有动弹。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,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刚好照亮了那张薄薄的纸。也照亮了上面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。陆远拿起手机,下意识地想给林婉打个电话。但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,最终还是放下了。现在还不是时候。绝对不能打草惊蛇。如果赵雅琳真的在利用职务之便侵吞公司财产,那他收集的证据,就必须做到万无一失,一击致命。否则,先死的那个,一定会是他自己。陆远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,将那张报销单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,然后上了锁。他打开电脑,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。他需要时间,需要耐心。当然,也需要一点点运气。下午四点,赵雅琳的内线电话准时打了过来。“陆远,那张报销单签了吗?”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,就好像昨晚那场激烈的争吵从未发生过。“我看了,有点疑问。”陆远靠在椅背上,语气同样平静,“那批笔记本的单价太高了,我查了一下,市场价根本没有这么贵。”电话那头沉默了足有三秒钟。“陆远,你这是什么意思?你在怀疑我吃回扣?”赵雅琳的声音冷了下来。“我没有这么说,我只是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办事。”陆远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公司的采购流程规定,所有采购都需要提供至少五家供应商的比价单,你们只提供了一家,这不符合规定。”“规定?”赵雅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“陆远,你是不是忘了,行政部的事情,还轮不到你一个技术部的来指手画脚!”“轮不轮得到,不是你说了算。”陆远的声音也冷了下来,“这张单子,我拒签。如果你坚持要报销,就按流程来,重新招标,提供五家比价。”“陆远!”赵雅琳的声音陡然拔高,尖锐刺耳,“你别给脸不要脸!我最后警告你一次,你今天要是不签,明天我就让你从创星科技滚蛋!”“那就试试看。”陆远说完,直接挂断了电话。他的手心里已经全是冷汗。这是他第一次,在公司,在公事上,如此正面地和赵雅琳对抗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战争已经正式打响了。一场没有硝烟,但却更加残酷的战争。不是你死,就是我活。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五六下。“进来。”陆远调整了一下呼吸。门开了,走进来的是他部门的助理小刘。“陆总,这里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字。”小刘把文件递过来,却犹豫着没有离开,他压低声音说,“陆总,刚才赵总在走廊上发了好大的火,说……说要让您好看。”陆远抬起头,平静地看着他。“她还说什么了?”“还说……还说您忘恩负义,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,让公司所有人都离您远点。”小刘的声音越来越小,几乎快听不见了。陆远忽然笑了。那是一种冰冷的,带着极度讽刺的笑。“行了,我知道了。你去忙吧。”“陆总,您还是小心点吧,赵总在公司经营了十几年,很多人都怕她。”小刘不放心地提醒道。“嗯,谢谢你。”小刘带上门出去了。陆远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,看着天花板。人脉广。很多人都怕她。是啊,赵雅琳在创星科技苦心经营了十三年,上上下下几乎都是她的人。他一个空降的技术合伙人,拿什么跟她斗?但是,有些事情,从来都不是能不能斗的问题。而是,必须斗。为了林婉,为了佳琪,也为了他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。这一仗,他必须赢。周末的早晨,本该是全家放松休息的时光。但陆远一家,谁都没有这份心情。陆佳琪坐在自己的书桌前,对着电脑屏幕发呆。屏幕上是那家创投公司的官方网站,上面关于“星火杯”获奖项目的后续支持流程写得清清楚楚,需要提供项目计划书、团队成员资料,还有获奖证书的原件。
前两项材料准备起来并不麻烦,唯独最后一项,她无论如何都拿不出来。那张曾经承载了她全部梦想与汗水的证书,如今已经化作一堆毫无价值的碎纸片,孤零零地躺在垃圾桶的底部。客厅里,林婉正捂着手机低声通话,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恳求:“对,没错,证书原件出了意外……复印件?当时太兴奋了,完全忘了这回事……好的好的,我懂,给您添了这么大的麻烦,实在过意不去……”她的姿态放得极低,几乎到了谦卑的地步,可电话另一端的人显然并不打算通融。“没有原件,连复印件也没有,我们根本没办法确认项目的真实有效性。这样吧,你去当地的公证处或者派出所开一份证明,证实证书确实已经损毁,我们再研究研究能不能走个特殊流程。”“好的好的,太感谢您了,我这就去办。”挂上电话,林婉累得长出了一口气。陆远从卧室走出来,手里攥着车钥匙:“我出去一趟。”“你要去哪儿?”林婉抬眼问道。“去公司一趟,有点事得处理。”陆远回答。看着丈夫眼底的红血丝,林婉心里泛起一阵酸楚,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昨晚陆远回来时已经很晚,身上裹着浓浓的烟味,整个人憔悴得厉害。她没追问,他也没主动开口。结婚八年,有些情绪早已无需多言。“那你开车注意安全。”林婉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。“好。”陆远出了门,可他并没有驱车前往公司,而是一打方向盘,朝城西那片建成多年的老小区驶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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