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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开雾隐花庭的木门时,湿冷的雾气像一条银灰色的绸带缠上黎断川的脚踝,把视线晕成一片模糊的白。脚下青石小径浸得发亮,苔藓顺着石缝疯长,像是在悄悄记录这座宅邸被岁月啃噬的痕迹。雾霭里,灰瓦白墙的古宅半遮半露,雕花窗棂掩在雾气后,像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。
黎断川深吸一口气,檀木混着湿冷的空气钻进肺里。他攥着那张边角烫金的邀请函——这不是他第一次接陌生委托,可这次的雇主不是活人,而是这座宅邸的“管家”。还有那个名字,苏遥。
接到案子时,他脑子里先冒出来的是那幅被称作“禁忌之作”的《雾隐花庭》。画里的景致和眼前几乎一模一样,连庭中那株白玉兰的位置、雾的浓淡都分毫不差。苏遥,那个声名鹊起却又行踪成谜的女画家,就这么死了,留下这幅画和满院解不开的谜。
雾更浓了,黎断川刚走到宅邸门前,门竟无声地开了。门廊上站着个穿深蓝长裙的女人,身形纤细得像油画里裁下来的剪影。她微微颔首,声音平稳得没什么起伏:“黎先生,您来了。苏**的书房已经收拾好了。”
黎断川点点头,嘴角扯出一点礼貌的弧度。他看得出来,这管家绷着的镇定底下,藏着几分压抑的慌,像只困在笼里的雀。
“能先带我去看看案发的地方吗?”他拢了拢风衣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“当然。”管家侧身让开半步,声音压得更低,“这边请。”
宅邸里比外头更暗。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只有壁灯的微光在雕花木梁间晃荡。厚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,仿佛整座宅子都和外头的世界隔了层屏障。案发的书房在二楼,走过铺着暗红长毯的走廊,黎断川在一扇黑木门前停下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管家的声音轻得像雾,“苏**……就是在这儿走的。”
黎断川握住门把手,推门的瞬间,浓重的油墨味扑面而来。书房里冷得反常,和外头的湿冷截然不同。房间宽敞,却乱得离谱——大大小小的画框倚着墙堆着,画布上是没画完的稿子,每一笔都带着强烈的个人风格,又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正中央的画架上,端端正正摆着一幅画。黎断川的呼吸猛地顿住——是《雾隐花庭》。可和他在画册里见过的版本不一样,这幅画里多了只纤细的手,像是从雾气里伸出来,要抓什么,又像在挣扎。
“这是她去世前最后动的画,”管家站在门口补充,“也是遗作。”
黎断川凑近了看那只手。线条勾勒得极细,连指甲的纹路都清晰,可奇怪的是,手的主人像是凭空消失了——只有手从雾里探出来,没有身体依托。浓重的压抑感从画布上漫出来,像这画本身就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诅咒。
“她怎么死的?”黎断川背对着管家,目光还粘在画布上。
“窒息。”管家的声音慢了半拍,“警方初步说是意外窒息,可是——”她顿住了,像在犹豫要不要说下去。
“可是什么?”黎断川转过头,眼神锐得像刀。
“可是她死的样子太怪了。”管家的脸白了些,像是在回想不愿记起的画面,“她坐在画架前的椅子上,双手掐着自己的喉咙,眼睛瞪得极大,像看见了什么吓破胆的东西。”
黎断川皱起眉,只觉得这事比预想的复杂。他绕到画架后头,指尖轻轻掀开画布一角,背面用铅笔写着几个字:为真理献祭。
“这是她写的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管家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们发现她的时候,这几个字就在了。”
黎断川没说话,把画布轻轻归位。他扫过书房四周,想找些别的线索。视线落在书桌一角——一沓信纸叠得整整齐齐,上面是娟秀的字迹。
“这是什么?”他指着信纸问。
“苏**的日记。”管家走过来,把信纸递给他,“她平时不怎么写日记,可去世前一周,突然开始频繁记东西。”
黎断川接过日记,随手翻开一页,目光骤然凝住。内容杂乱得很,有的地方像在说梦话。每一页末尾,她都重复写着同一句话:雾中有花,花中有眼。
“还有别的事吗?”黎断川抬起头,眼神深得像潭水。
管家咬了咬唇,像在斟酌措辞, finally 低声说:“还有一件事……苏**去世那晚,有邻居说看见花庭里站着个穿白衣的女人。就站在白玉兰树下,对着宅子的方向一直笑。”
黎断川沉默了片刻,低头看着手里的日记,心里漫上一阵说不出的不安。他抬眼望向窗外,雾还浓着,白玉兰的影子朦朦胧胧,像在等什么。
“我需要单独查一段时间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却笃定,“别让人来打扰我。”
管家点点头,退出去带上了门。黎断川站在书房中央,耳边只剩秒针滴答的声响。他翻开日记下一页,目光钉在一行字上——黎川,雾隐花庭里的秘密,终究是你的。
书房里,黎断川倚着窗台,指尖摩挲着那页日记的纸,心里乱得像窗外的雾。他移开目光,望向窗外。白玉兰的枝桠被雾裹着,远远看去像浮在半空,满树花瓣影影绰绰,像攒动的鬼影。
他翻日记的手顿了顿,接着往下看。可后面几页全是莫名其妙的涂鸦,线条乱得很,像人在极度慌乱里随手画的,疏密交错,像些怪模怪样的花,又像一双双盯着他的眼。
黎断川的神情沉了下来。他把画纸放在书桌上,点亮一盏小铜灯,微弱的光把那些线条照得更清楚了。他盯着画看了会儿,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:这些涂鸦,绝不是随便画的。
他从怀里掏出随身带的放大镜,低头细看。很快,视线被一处勾住——画里交错的线条边角,竟拼出了几个字:白玉兰下,第四阶。
心脏像被什么揪了一下。那棵白玉兰树下,居然还藏着秘密?可他很快压下翻腾的情绪,把画纸夹进日记里,转身出了书房。
宅邸里静得吓人,走廊上只剩他鞋底磕着地板的声响。窗外的雾更浓了,几乎要透过玻璃漫进来。他指尖碰了碰栏杆,凉得刺骨。
走到庭院时,白玉兰的影子在雾里显得格外大,花瓣零零散散落了一地。黎断川深吸一口气,目光落在树下的石阶上。他数着台阶走到第四阶,蹲下身,用指节轻轻敲了敲石板——空响。
他掏出匕首撬开石板,一股潮湿陈旧的气息涌了出来,底下是个暗格。暗格里放着个乌木盒子,上面雕着繁复的花纹,竟和白玉兰的纹路如出一辙。
他小心地把盒子拿出来,拂掉上面的灰,掀开盖子。里面放着张泛黄的照片,还有一封信。
照片上的苏遥穿着白裙,站在白玉兰树下,侧着头对镜头笑。她身后站着个模糊的男人身影,因为拍摄角度的缘故,脸被遮得严严实实,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黎断川皱着眉把照片放到一边,拿起那封信。信纸已经发脆,边角微微卷着,上面是苏遥娟秀的钢笔字。
黎川,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大概已经不在了。你或许觉得这一切荒唐,可我信你能找到答案。
信里没说具体的事,可字里行间全是压抑的恐惧。苏遥像是想告诉他什么要紧的秘密,却又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堵着,说不出口。
黎断川怔怔地看着信纸,一阵寒意突然爬上来。他抬头时,雾已经浓得化不开,庭院里竟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。
他屏住呼吸仔细听——那脚步声不紧不慢,像故意要引他注意。
“谁?”他低声喝问,声音冷得像冰。
没人应答,脚步声却骤然停了。他睁大眼睛扫过四周,雾霭里,一个白影晃了晃,消失在花庭深处。
他立刻起身追过去,可绕过那片花丛时,白影已经没了踪迹,只剩空气里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花香。
黎断川站在花庭里皱着眉站了很久,直到夜晚的寒意裹上来,才发现手里还攥着那封信。他回到宅邸,把乌木盒子放好,转身去了管家的房间。
管家的房间简单朴素,却收拾得一尘不染。黎断川推门进去时,她正坐在书桌前整理旧账本,见他进来,愣了一下,连忙起身:“黎先生,您有什么事?”
“这个盒子,你见过吗?”黎断川把乌木盒放在桌上,目光直直盯着她。
管家低头看了一眼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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