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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锐言情作者“橙子多多”的短篇新作刚上线就赚足了眼球,故事围绕林晚、贺铭、何玉兰三人展开,开篇就把矛盾拉到了顶点——贺铭猛地一打方向盘,把车停进了带遮雨棚的专属VIP车位,林晚扫了眼车位标识,偏头问他:“你什么时候租的VIP车位?”“不是租的,是……”
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得林晚指尖发僵,她盯着银行刚推来的对账单,那笔一百二十万的转账记录像根针似的扎进眼里,汇款时间清清楚楚标着今天上午十点十三分。往下翻交易明细,活期账户里只剩三千四百块,零头都凑不齐。她攥着手机的指节慢慢泛白,那可是她攒了整整三年的家底:有熬夜赶项目拿的年终奖,有私下接私活赚的辛苦钱,连爸妈结婚时塞给她的压箱底嫁妆都在里头。更让她后背发凉的是,她完全不知道这笔钱什么时候没的——她那位名义上的丈夫贺铭,到底什么时候偷摸到了她的网银密码?
“小晚,发什么呆呢?菜还没洗?”婆婆何玉兰的声音从厨房门口飘进来,腔调永远是那不咸不淡的样子,像块温吞的湿抹布贴在人皮肤上。林晚深吸一口气按灭屏幕,抓起水池里的青菜,冰凉的水流冲过指缝,她却觉得冷意是从心口漫出来的,冻得指尖都麻了。何玉兰抱着胳膊站在她身后,目光越过她肩膀扫过灶台,又开始念叨:“铭铭就爱吃蒜蓉炒的青菜,盐少放,上次你做的菜咸得他喝了半宿的水。”“知道了,妈。”“对了,你小姑子白露晚上过来吃饭,她最近正减肥呢,你弄个清淡点的汤,别整那些油乎乎的。”
林晚手里的动作顿了顿。白露?那个被何玉兰疼得比亲闺女还亲的女孩,说起来贺铭根本没什么亲妹妹,白露是何玉兰认的干女儿,在贺家住了快三年,算下来比她嫁过来的时间还早一年。“妈,汤我已经炖上了,排骨玉米汤,应该不腻。”何玉兰凑过来掀开锅盖扫了一眼,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:“这排骨这么肥,白露怎么喝?”她抬头瞟了眼墙上的挂钟,像是赶时间似的摆了摆手,“算了算了,现在重做番茄蛋花汤也来不及,就先这样,下次注意点。”
林晚没反驳。嫁过来这两年她早摸透了规矩——在这个家里,但凡她敢说半个不字,最后只会闹得更难堪。何玉兰有的是办法让她觉得是自己不够好、做得不够多、太敏感太小题大做。她把青菜切好,油锅烧得冒烟,蒜末倒下去的瞬间,蒜香裹着热气扑了满脸。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的自己,刚从厦门大学毕业,就被头部互联网公司录了,起步年薪三十万,同学都夸她是人生赢家:长得漂亮、学历亮眼、工作体面。没人能想到她会嫁给贺铭,更没人想到她会活成现在这副样子——每天下班踩着高跟鞋往家赶做饭,周末比上班还累,擦地板、洗衣服、陪着婆婆逛超市,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。
贺铭进门的时候,林晚正端着最后一道菜往桌上摆。他换了拖鞋,公文包随手往沙发上一扔,趿着拖鞋晃过来,连个眼神都没给她,直接伸筷子夹了块红烧排骨。“铭铭!”何玉兰从客厅走过来,抬手拍了下他的胳膊,“洗手了吗就吃?”贺铭这才放下筷子,冲着他妈笑了笑,那笑容松快又自然,带着点小男孩在母亲面前独有的撒娇劲儿。林晚站在旁边看着,忽然有点恍惚——结婚两年,贺铭从来没对她露出过这样的表情。
白露是捧着一束花来的,淡粉色的康乃馨裹着白色棉纸,包装得格外精致。她一进门就甜甜地喊了声“干妈”,把花塞到何玉兰手里,转身就自然地挽住了贺铭的胳膊:“哥,你怎么又瘦了?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啊?”贺铭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,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宠溺:“哪有,你每次来都要说我瘦。”林晚站在厨房门口,围裙还没解,手里端着最后一锅汤,看着他俩旁若无人的亲昵模样,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外人——不是妻子,不是家人,只是个专门上门做饭的保姆。
“嫂子做的饭好香啊。”白露终于转头看向她,笑盈盈的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林晚把汤锅放在桌上,扯出个还算得体的笑:“坐下吃吧。”
饭桌上的气氛说不出的怪异。何玉兰坐主位,白露挨着贺铭右手边,林晚坐在他左手边,那位置怎么坐怎么别扭,倒像是她抢了别人的位子似的。何玉兰一个劲给白露夹菜,嘴里念叨着“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,多吃点肉”,白露每次都笑着推拒两句,最后还是乖乖吃了。贺铭也不停给白露夹菜,林晚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半碗白米饭,忽然一点胃口都没了。结婚两年,这个男人从来没在饭桌上给她夹过一筷子菜——哪怕她生病发烧,哪怕她加班到凌晨才到家,哪怕她生理期疼得脸色发白,他最多轻飘飘说一句“注意身体”,转头就接着刷自己的手机。
“嫂子,你做的排骨好好吃啊。”白露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。林晚笑了笑:“喜欢就多吃点。”“嫂子真的太贤惠了,又会赚钱又会做饭,哥你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啊?”白露转头对着贺铭说,语气里的崇拜拿捏得恰到好处。贺铭低头扒着饭,含糊地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何玉兰立刻接过话头:“你嫂子是不错,就是脾气有点急,前几天我说了她两句,她还跟我顶嘴呢。”
林晚的筷子顿了一下。顶嘴?她什么时候顶过嘴?那天何玉兰说她菜做咸了,她不过说了句“我是按菜谱放的盐,应该不会太咸”,这就算顶嘴了?放在普通人家,这不过是句再平常不过的对话,可到了何玉兰这儿,但凡有一点不同意见,都叫顶嘴。“妈,嫂子肯定不是故意的,您别往心里去。”白露笑眯眯地打圆场。林晚低下头喝了口汤,她不想在饭桌上发作,不想把自己活成那种掀桌子的泼妇,可心里的疑问快把她憋炸了——凭什么?凭什么她赚的钱要养着一大家子,凭什么她下班回来还要当免费保姆,凭什么她连一句“盐没放多”都不能说?
她没问出口,因为知道问了也白问。
吃完饭,贺铭居然破天荒地主动进了厨房。林晚正站在水池边洗碗,水龙头哗哗流着水,泡沫溅到了袖口上。贺铭靠在门框上低着头刷手机,语气漫不经心的:“小晚,跟你商量个事。”“什么事?”“我打算跟朋友合伙开个公司。”林晚关了水龙头,转过身看着他:“开什么公司?跟谁合伙?”“做新能源的,具体的还没完全定下来,我有个朋友他爸有关系,能拿到项目。”贺铭说得轻飘飘的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,“启动资金大概要两百万,我出一百五十万,他出五十万。”
林晚皱起了眉:“一百五十万?你哪来这么多钱?”贺铭抬眼看向她,眼神里满是理所当然:“你理财账户里不是有一百二十万吗?我再凑三十万就够了。”
厨房瞬间安静下来,林晚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一下撞得胸腔发疼。“你动了我理财账户的钱?”“我上午转出来了。”贺铭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抬头,眼睛还黏在手机屏幕上,“你网银密码不就是你生日后四位加我生日后四位吗?我一试就中了,你赶紧把密码改了,太不安全了。”
血一下子冲上头顶,林晚气得指尖都在抖。她攒了三年的一百二十万,他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擅自转走了,居然还好意思说密码不安全?合着错的还是她设密码太简单了?“贺铭,那是我存的装修钱。”“装修可以往后推啊,现在这个项目机会难得,错过就没了。”贺铭终于抬起头,理直气壮地看着她,“我们是夫妻,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吗?”
“你跟我商量过吗?”林晚的声音发颤,“一百二十万,你连说都不说一声就转走了?”“我现在不就在跟你说吗?”“你这是通知,不是商量。”林晚深吸一口气,把橡胶手套扯下来,动作重得溅起一片水珠,“你上午十点十三分就把钱转走了,现在才告诉我,这叫先斩后奏,不叫商量。”
贺铭的脸瞬间沉了下来,沉默几秒后,“啪”地把手机拍在厨房台面上:“你闹够了没有?我开公司赚钱还不是为了这个家?你就把你那点钱看得那么重?”“我把钱看得重?”林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“我攒了三年!整整三年!你知道我每个月存多少吗?我工资百分之七十都存进去了,剩下的要还房贷、买菜、交物业费。你每个月赚的钱呢?花哪儿去了你自己心里没数?”
贺铭每个月工资也有小两万,可这两年家里的大项开支全是林晚在扛:一万二的房贷是她的卡自动扣,物业费、水电燃气费是她交,家里的米面粮油、零食水果全是她买。贺铭的工资,除了偶尔请朋友吃饭、买两件衣服,剩下的去了哪儿,林晚不想深想,可心里隐约有个答案——他那些钱,都花在讨好别人身上了。
“够了!”何玉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冷得像冰,“吵什么吵?让白露听见像什么样子?”林晚转过头,看见何玉兰站在门口,白露就躲在她身后,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尴尬和担忧,眼底那点微妙的窃喜一闪而过,快得像错觉。“妈,”林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,“他把我理财账户里的一百二十万全转走了,没跟我商量。”
何玉兰愣了一下,似乎也没想到贺铭会直接把钱转走,可也就两秒的功夫,她就恢复了那副理所应当的语气:“夫妻之间钱的事,商量着来就是了,至于大吵大闹的?再说了,铭铭开公司是为了咱们家好,你当老婆的不支持他就算了,还跟他吵,你让他怎么想?”
林晚闭上了眼睛。她早该想到的,在这个家里,错的永远是她。贺铭擅自转走一百万是小事,她不该吵架是大事——何玉兰的逻辑从来都是这样:她儿子永远不会错,要是有问题,那肯定是林晚反应不对。
“嫂子,你别生气了。”白露怯生生地开口,声音软得像棉花,“哥也是想干一番事业,你要是不放心项目,你们好好沟通嘛,吵架解决不了问题的。”
好好沟通?林晚在心里冷笑。这个家什么时候有过“好好沟通”这四个字?每次她说出自己的想法,换来的不是何玉兰的白眼,就是贺铭的沉默。她提过无数次意见,从来没被人当回事过。“我回房间了。”林晚推开厨房门,从何玉兰身边走过去,听见白露在身后小声说“干妈,要不要我去劝劝嫂子”,何玉兰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:“别管她,就是矫情。”
那天晚上贺铭很晚才进卧室,林晚没睡,背对着门躺在床上,听着他轻手轻脚进来的动静。他没看她,直接关了灯躺到床的另一边,两人之间隔了快半米远,那空出来的地方多像他们的婚姻——明明躺在一张床上,心却远得碰都碰不到。
不知过了多久,林晚听见贺铭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,她翻过身,看着黑暗里那个模糊的轮廓,忽然觉得陌生极了。她想起当初为什么要嫁给贺铭——那时候她毕业才一年多,在行业交流会上认识了他,他是另一家公司的项目经理,学历好、长得周正、谈吐也得体。她妈当初还不太满意,说这小伙子看着精神,可谁知道靠不靠谱?她爸没说别的,只问了一句“他对你好不好”。
那时候她觉得贺铭对她真好:记得她爱喝的咖啡口味,下雨天会绕路给她送伞,她加班的时候会发消息说“辛苦了”。这些现在看来不值一提的小事,在恋爱的时候却能甜到心坎里。可后来她才明白,要看一个人对你好不好,不能看他追你的时候什么样,得看在一起之后什么样。
结婚以后,贺铭的变化是慢慢发生的,慢到她几乎察觉不到,像温水煮青蛙,等水烫得受不了了,才发现早就跳不出去了。先是家务:刚结婚的时候贺铭还偶尔洗个碗拖个地,后来就变成“我今天太累了你帮我弄下”,再后来就理直气壮地说“这些本来就是女人该干的”。何玉兰搬过来同住之后,情况更糟,贺铭彻底成了家里的客人,什么都不用做,什么都可以不做。
然后是钱:一开始是“老婆我忘带钱了你先垫一下”,后来是“我这个月手头紧房贷你先还下”,再后来是“你卡给我用用下个月还你”。那些“下个月还你”从来没兑现过,她也渐渐不问了,因为每次问都要吵一架。
再就是何玉兰。婆婆搬来之后,一切都变了味。何玉兰会盯着她做的每一顿饭挑毛病,会对她的每件衣服评头论足,会对她的每个决定指手画脚——不是恶语相向,是那种带着笑的、不动声色的挑剔,像把没开刃的钝刀子,一下一下割在人身上,不见血,却疼得钻心。
这些事林晚从来不敢跟爸妈说。她爸去年查出来高血压,妈心脏也不好,要是知道她在婆家过成这样,妈肯定气得整宿睡不着,爸说不定直接买火车票过来找贺铭算账。她不想让他们担心,所以每次打电话都笑着说“妈我挺好的”“爸你们别惦记我”。
她本来以为日子还能凑合过,虽然不开心,至少还算平静。她总安慰自己,等再攒两年钱把房子重新装修一遍,说不定心情就好了;等以后有了孩子,贺铭当了爸爸,说不定就成熟懂事了。可现在,一百二十万被人一声不吭转走了,她再也骗不了自己了。
第二天林晚起得特别早,到公司的时候离上班还有四十多分钟。她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,没急着干活,先登了银行账户。屏幕上明明白白显示着三万五的活期余额,像个响亮的耳光抽在她脸上。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久,然后开始做一件事——把过去两年的银行流水全导了出来,一笔一笔仔细核对。
她不傻,要把钱拿回来,得有证据。贺铭擅自转账这事,没证据的话只是夫妻纠纷,可要是能证明他是未经授权操作,性质就不一样了。她得搞清楚,这到底是一次性转走的,还是分了好几次。要是有多次转账记录,说不定能找到他盗用账户的痕迹。
等把所有流水拉完,林晚气得浑身发冷——贺铭不止转走了那一百二十万,过去三个月里,他还分六次从她账户里转走了将近十二万,每次都是一两万,单笔看着不多,加起来可不是小数目。十二万,够她妈吃半年的药了。她用手机把所有转账记录都截了图,文件存进自己的网盘,设了双重密码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同事赵雨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。赵雨是她在公司最要好的朋友,也是唯一知道她婆家那些糟心事的人。“怎么了?”赵雨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,“黑眼圈这么重,昨晚没睡好?”林晚犹豫了几秒,还是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。
赵雨听完差点把筷子掉在地上,声音一下子拔高了:“一百二十万?他连说都不说就转走了?”引得旁边桌的同事都看了过来。“小声点。”林晚赶紧压低声音。“我要是你,老公敢这么干,我当场就掀桌子了。”赵雨咬牙切齿的,“林晚你是不是傻?你工资比他高,长得比他好看,你到底在忍什么?”
“我……”林晚张了张嘴,半天说不出个完整的理由。是啊,她到底在忍什么?赵雨放下筷子,认真地看着她:“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,你别嫌我难听。你现在这婚姻就像条漏了水的船,你一个劲往外舀水,可船底的洞越来越大,舀到什么时候是个头?要么把洞补上,要么,就换条船。”
“换条船”这三个字像根针,狠狠扎进林晚心里。离婚?她不是没想过,可每次想到这两个字,胸口就闷得慌。不是还在乎贺铭,是怕那种失败感——她从小到大都是模范生,考试考第一,工作最出色,所有人都觉得她的人生完美无缺。离婚,就等于承认自己选错了人,承认这段婚姻是彻头彻尾的失败。
赵雨看出了她的犹豫,叹了口气:“我不劝你现在就离,但你能不能醒醒?别再当冤大头了行不行?你的钱自己看好,别再让他碰了。”林晚点了点头,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。
可那天下午的一通电话,彻底把她的侥幸砸了个粉碎。她妈打来的时候她正在开会,挂了电话发了条微信问怎么了,她妈的语音很快回过来,带着哭腔:“小晚,你爸住院了,冠心病发作,要马上做支架手术,医生说至少得准备八万块钱。”
林晚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就炸了,她立刻跑出会议室回拨过去,问清楚了情况:她爸昨晚就觉得胸口闷,一直忍着没说,今天早上实在扛不住了才去县医院,一查冠状动脉堵了百分之七十五,必须立刻做介入手术。“妈你别急,我马上转钱过去。”林晚挂了电话,打开手机银行,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她的卡里只剩三万五不到,更离谱的是,有一张信用卡居然透支了七万多?她从来没刷过这么多钱。她颤抖着手指翻开信用卡账单,一笔一笔的消费记录清清楚楚,全是从贺铭的手机上刷出去的:苹果官网两万三,京东一万九,还有美团上数不清的餐饮消费。原来他不光转走了她的存款,还偷偷绑定了她的信用卡,一直在用她的额度挥霍。难怪她每个月还信用卡都觉得不对劲,可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,合着她早就被人算计得明明白白了。
林晚拨通了贺铭的电话,响了三声才接通。“贺铭,我爸住院了,要做心脏支架手术,你转走的那一百二十万,能不能先拿八万出来应急?”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贺铭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,平静得让她觉得陌生:“我现在手头没钱。”
“你说什么?你昨天才转走一百二十万!”“钱我都投进去了,设备订金都付了,现在抽不出来。”贺铭的语气甚至带了点不耐烦,“你爸不是有医保吗?医保能报大部分吧?”
林晚攥着手机的手都在抖:“医保不能全报,支架有一半是自费的,而且县医院可能做不了,得转到市里去,转院、检查、住院,哪样不要钱?”“那你也不能张嘴就要八万啊,我手里现金也就一万多,要不先给你转一万?”
一万。她爸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,命都快没了,他说给一万。“贺铭,那是我的钱。”林晚的声音忽然轻得像飘在风里,“是我自己一分一分赚的,不是你施舍给我的。你转走的时候没跟我商量,现在我爸要用钱,你跟我说拿不出来,你觉得这合理吗?”
“林晚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把‘你的钱我的钱’挂在嘴边?我们是夫妻,你的钱就是我的钱,我以后赚了钱也是你的。你算这么清楚,那你嫁给我干什么?”林晚闭上眼睛,眼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,她听见电话背景音里传来白露甜甜的声音:“哥,这个火锅底料好香的,要不要多买一包?”
他在跟白露逛超市。她爸在医院等着救命,他在跟白露逛超市。林晚直接挂了电话,没再打过去——她知道打多少次都没用。她靠在办公室的隔断墙上,闭着眼深呼吸了十几秒,再睁开眼的时候,眼神已经冷了下来。她打开手机银行和支付宝,把所有账户的余额都算了一遍:三张卡加起来总共三万两千四百块,信用卡欠了七万五,算下来她的净资产居然是负四万多。可她爸的手术费,至少要八万。
她打开微信,拨通了大学同学苏棠的视频电话。苏棠是她大学最好的朋友,毕业之后嫁到了外地,当全职太太,老公据说挺有钱的。她平时很少主动联系苏棠,不是关系不好,是总觉得两人的生活圈子差得太远,可现在她实在没别的办法了。
视频刚接通,苏棠保养得宜的脸出现在屏幕上,耳朵上戴着梵克雅宝的耳钉,一看见林晚的脸色就愣住了:“晚晚?你怎么了?”林晚张了张嘴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她不想在朋友面前哭,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狼狈。“棠棠,你能不能借我八万块钱?我爸心脏病要手术,我……我手头暂时不够。”
苏棠盯着她看了三秒,精致的眼线后面,心疼、愤怒、不可思议搅在了一起:“你等一下,我马上转给你。但是林晚,你得告诉我,你的钱去哪了?”林晚吸了吸鼻子:“我回头再跟你说。”“行,转账可能要一点时间,你别急,大不了我多转点给你。叔叔的病要紧,其他的以后再说。”
挂了电话,林晚看着苏棠的头像,忽然觉得鼻子酸得厉害。她最好的朋友,二话不说就要给她转钱;她嫁的男人,拿了她一百二十万,她爸救命要八万,他说手头没钱。这就是她当初选的人。
钱很快到账了,苏棠转了十五万,附了一句话:“不用急着还,把叔叔照顾好,你自己也保重,离婚的事我回头帮你找律师。”林晚看着那条消息,眼泪终于忍不住了,她跑到卫生间关上门,蹲在地上哭了好一会儿,然后洗了脸补好妆,重新回到工位上继续工作。
下班的时候,她刚走出大楼,就看见贺铭的车停在公司门口——他居然来接她了。林晚愣了一下,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。车开了几百米,贺铭才开口,语气有点不自在,像是做了错事又不肯认的样子:“你爸的事,我刚跟我妈商量了下,她说明天先让你妈带你爸去市里的医院看看,挂号排队都要时间,不一定马上就需要用钱。”
林晚没说话。“而且我妈说得也有道理,你爸有医保,真报销完花不了多少钱。八万是你自己想多了吧?实际根本用不了那么多。”“贺铭,”林晚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认识三甲医院的心内科主任,下午已经咨询过了。”
进口支架单支就要两万出头,算上手术费、住院费杂七杂八加起来最少五六万,再刨去医保报不了的部分,八万已经是往少了说的。”贺铭没再接话,指尖在方向盘上嗒嗒敲了好几下。“你信用卡怎么刷爆了?”他猛地转了话头。林晚侧过脸盯着他。“你不清楚?”“我清楚什么?”“那卡是我让你刷的?”贺铭眉头拧成了疙瘩。“我不就买了几样东西吗?你至于这么小肚鸡肠?”小肚鸡肠。四个字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麦秆。林晚心里那股憋了半天的火气忽然就散了。她往椅背上一靠,望着窗外飞速往后退的街灯,心底翻上来一股异样的平静——就像在狂风暴雨里跋涉了太久的人,终于懒得再躲,索性任由冷雨浇透全身。
车开进小区,贺铭忽然打方向停在了个带顶棚的VIP车位上。林晚扫了一眼。“你什么时候租的VIP车位?”“不是租的,买的。”贺铭语气说得轻描淡写,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,藏着点显摆的劲儿,“二十一平,总共二十五万。”二十五万。她爸躺在医院等钱做手术,他倒好,花二十五万买个车位。林晚解开安全带,推开车门就往下走。贺铭在身后喊了句“你干嘛去”,她连头都没回。
进了电梯按下楼层,就在门快合上的刹那,一只手从外面探进来挡住了门。贺铭挤进来,脸色不太好看。“你能不能别甩脸子?”他嘟囔着,“不就一个车位吗?咱们家又不是掏不起这个钱。”林晚盯着电梯镜面里映出的自己——那张脸上的神情她自己都觉得陌生,没有愤怒,没有委屈,只剩结了冰似的冷定。“贺铭,明天我就去银行调你的转账流水,那一百二十万,我会走法律程序追回来。还有我信用卡的账单,我会拉明细出来,你刷的每一分钱,我都要你一分不少还给我。”
电梯里静了足足五秒。贺铭眼睛瞪得溜圆,像看陌生人似的盯着她。“你说什么?”“我说得够明白的了。”“林晚,你疯了吧?”贺铭声音一下子拔高了,“那钱我投到公司项目里了,合同都签完了,你说要回来就能要回来?再说我们是夫妻,那些钱是共同财产,你凭什么说全是你的?”“那是我婚前存的钱,加上我爸妈给我的嫁妆,都是我的个人财产。”林晚声音不高,每个字却都砸得清清楚楚,“我问过律师了。”其实她没真的找律师,只是下午在网上查过相关法条——一方因受到人身损害获得的赔偿或者补偿、遗嘱或者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一方的财产,都属于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。她爸妈给的嫁妆虽没签正式赠与合同,但转账是直接打到她个人账户的,每一笔都有清晰的流水记录。
贺铭脸涨得通红。“你什么时候找的律师?今天下午?你背着我找律师?”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。林晚跨步出去,头也不回地往家门口走。何玉兰正坐在客厅看电视,瞥见林晚进门的脸色,下意识皱了眉。“怎么了这是?又闹什么别扭?”林晚没搭话,径直进了卧室,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身份证、结婚证还有房产证,一股脑塞进文件袋里。何玉兰跟进来,看见她收拾这些东西,脸瞬间沉了下来。“林晚,你要干什么?你们俩要离婚?”“妈,”林晚转过身看着她,语气平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,“我把话说明白,这房子首付是我掏的,房贷是我在还,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。按新婚姻法规定,这是我的婚前财产,跟贺铭一点关系都没有。”
何玉兰的脸唰地就白了。贺铭这时也冲进卧室,看见林晚怀里的文件袋,眼神终于慌了几分。“林晚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林晚把文件袋抱得紧了些,望着面前这两个人——她的丈夫,还有她的婆婆。她忽然笑了,那笑意里半分温度都没有。“我要离婚。”她说。何玉兰当场僵住了。她显然完全没料到林晚能说出“离婚”两个字。在她心里,林晚就是那种永远不会走的儿媳妇——能挣钱、会持家、性子软,骂两句不还嘴,推两下也不还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