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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斜倚在牌馆门口,目光落在镜子里映出的女人身上。陈骁留在她颈侧的红痕,被粉底遮得勉强,边缘还是透出浅淡的印子。“今天见什么人了?”她握着梳子的手猛地顿了半拍。“客……”“你冲我甩什么脸子?”“我是帮你凑周转的钱!”“我婆婆那只镯子,也是你叫人拿走的吧?”“我就只是牵了个线而已。”“钱要是出了岔子,你找老方去。”
这是头一回,两个人当着我的面撕破了脸。苏晴一把攥住陈骁的袖口,指节都泛了白:“车店十二点前要收尾款,现在剩不到五分钟了,你先把钱垫上行不行?”陈骁猛地把袖子往回一抽,力道大得带得她晃了晃:“我哪来六十万?”“你上个月刚结了一笔项目款!”“那笔钱动不了。”“为什么动不了?”“你别问那么多。”“我连我婆婆的传家镯子都拿出来典当了!”“那是你自己乐意的。”
这句话刚落地,苏晴的脸“唰”地白了个透。十四年了,陈骁从来都是顺着她哄着她,这是头一回,连句软话都不肯说。他惦记的车还没拿到手,凑出来的假钱先露了馅,装了这么多年的温柔体贴,终究是裂了一道缝。苏晴直勾勾盯着他,嘴唇颤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: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“没什么意思。”陈骁瞥了眼墙上的挂钟,语气不耐,“车的事改天再说,我先走了。”
他刚抬步迈出去两步,苏晴从后面扑上来拽住他的外套后摆,指甲都快嵌进布料里:“你不能走!钱是你拿来的,镯子也是你叫人带走的,今天不把话说清楚,谁也别想出这个门!”陈骁转过身,脸上最后一点耐心都磨没了,眉头拧得死紧:“苏晴你能不能别闹?是你自己没钱还非要给我买车,现在搞成这副样子,怪得着我吗?”
她拽着外套的手顺着袖口滑了下去,垂在身侧微微发抖。整个牌馆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,只有墙上那台老挂钟,秒针一格一格往前挪,发出沉闷的“咔哒”声。十二点整。苏晴放在桌边的手机突然亮了,是车店发来的消息:订金不予退还,订单自动取消。
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,眼尾一点点红了,血丝顺着眼白慢慢爬满眼眶。三十万订金打了水漂,母亲留下的镯子也拿不回来了。陈骁见状又要抬脚走人,我出声叫住了他:“等等。”他不耐烦地回头,语气冲得很:“又怎么了?”
我拿起桌上那沓练功券,指尖捻过最上面两张混在里头的真钞:“这种封包的手法,骗不了常年跟钱打交道的人。”“你知道你不早说?”苏晴猛地转头瞪着我,眼睛里满是戾气,“我当着你的面拆了三沓,顾成,你是故意等着看我笑话是不是?”
我把那两张真钞放回桌面,抬眼看向她:“钱是他带来的,镯子是你亲手交出去的,车是你哭着喊着要买的,怎么到头来,出了丑反倒要怪我?”她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,声音带着点歇斯底里的尖利:“要是你肯借我六十万,根本不会有这些破事!”
我静静看着她,心里那点仅剩的温度也凉透了。都到这个份上了,她怨的人居然还是我。陈骁拿假钱充数,典当行收走了我妈留下的遗物,车店扣了订金,这里头每一个人都脱不了干系,可在苏晴眼里,错的从来只有那个不肯替她收拾烂摊子的丈夫。
“都是一家人,你计较那么多干什么?”这话她以前总挂在嘴边堵我,百试百灵。我把装着练功券的纸袋往她那边推了推,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:“陈骁才是跟你一伙的一家人,让他赔。”
陈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瞪着我道:“这事跟我没关系。”“有没有关系,你自己心里最清楚。”“少在这装腔作势,”他嗤了一声,满脸不屑,“一个天天窝在牌馆里混吃等死的人,能懂个屁?”我没接话,指尖夹起那张红桃七,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