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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清雅,过来,叔叔有几句话要和你说。”顾正海端着香槟,笑意盈盈地开口,不等顾清雅回应,便攥住她的手腕。他的手掌干燥有力,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,径直将她从主桌旁拉向宴会厅中央的舞台。此时,作为主持人的集团董事林致远刚结束对顾氏未来的展望,悠扬的背景音乐缓缓流淌。顾泽宇站在顾正海身侧,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,显然对接下来的事态发展心知肚明。“叔叔,有什么事稍后再说吧,宾客们都在。”顾清雅试图稳住身形,语气看似镇定,手腕却暗自发力想要挣脱。“就现在说!当着大家的面讲,才显得我们顾家行事光明磊落!”顾正海猛地提高音量,语气里满是势在必得的亢奋。他拉着顾清雅走到舞台中央,自然而然地从林致远手中拿过话筒。林致远脸上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露出为难的神色,只得往后退了半步。台下数百名宾客,包括顾氏族人、集团高管和商界伙伴,渐渐安静下来,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灯火通明的舞台。顾清雅心中的不祥预感,如同浓墨滴入清水,迅速蔓延开来。林致远站在一旁,神色尴尬,低声对她说:“顾总,先看看顾董要说什么。”顾正海拿着话筒清了清嗓子,目光缓缓扫过台下,最终落在顾清雅脸上,笑容愈发深邃,也愈发显得虚伪。“各位来宾,各位亲友,感谢大家今晚前来参加我侄女顾清雅的总裁继承晚宴!”他刻意顿了顿,等待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。“我顾正海是个直性子,向来主张凡事摆到台面上,不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。”“今天是我们顾氏集团承前启后的好日子,我心里自然高兴,但同时也有件大事压在心头。正好借这个机会,想请在座各位帮我做个见证!”顾清雅的手指在身侧悄悄攥紧。她看到主桌旁几位跟随父亲顾振华打江山的老董事,已经停下交谈,神情变得严肃起来。“爸,您到底想说什么?”顾泽宇终于按捺不住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催促,仿佛在配合一出早已排练好的戏码。“别急,这就说。”顾正海佯装嗔怪地瞥了儿子一眼,随即转向顾清雅,语气变得格外“诚恳”。“清雅啊,叔叔知道你是个好孩子,顾全大局。你父亲英年早逝,把整个集团都留给了你,这是他对你的信任,也是你的责任。”“叔叔也清楚,这些股份是你父亲半辈子的心血,是他生命的延续。”顾正海说着,眼角竟真的泛起一点泪光。台下不明就里的宾客纷纷点头,小声议论:“这位顾董倒是真心为家族着想。”顾清雅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。她太了解这位叔叔了,前奏铺得越是感人肺腑,后续的图谋就越是惊心动魄。“叔叔,父亲的遗愿是让我带领公司迈向新高度,这些股份是公司稳定的基石。”顾清雅开口提醒,语气冷静。“对对对,稳定基石,说得太对了!”顾正海立刻点头,可话锋陡然一转,“可是清雅啊,叔叔心里还装着另一件更要紧的事,急得我好几晚都睡不着。”他松开顾清雅的手腕,转身一把拉过身旁的顾泽宇。“大家看,这是泽宇,清雅的堂弟。名校毕业,有能力也有抱负。”“可他缺的是什么?是资历,是一个能让他施展拳脚的平台!如今这社会,年轻人没有立足之本,怎么在集团里服众?”顾泽宇配合地低下头,脸上露出几分怀才不遇的黯然。“叔叔,泽宇还年轻,可以从基层做起,而且公司的发展也需要……”顾清雅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。“基层?他等得起,顾家的未来等不起!”顾正海粗暴地打断她,音量再次拔高,“你是总裁,高高在上,有整个集团做后盾。可泽宇也是顾家的血脉,他不能总在外面飘着,你这个做姐姐的,难道不该扶持他一把吗?”“所以,叔叔今天想当着所有人的面,跟你提个建议。”顾正海紧紧攥着话筒,目光灼灼地逼视着顾清雅,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整个宴会厅:“你父亲留给你的股份,我看就拿出百分之二十一,**给泽宇吧!让他也成为公司的重要股东,名正言顺地参与决策!”“这既是为你堂弟的前途考虑,也是为了我们顾家的团结,更是为了公司的长远发展!”“你放心,我会亲自辅佐他!这股份绝对不会白费!我顾正海在所有亲族和同僚面前给你担保!”话音落下,宴会厅里一片死寂。只有舒缓的背景音乐还在流淌,此刻听来无比刺耳荒谬。所有宾客的表情都僵住了,震惊、错愕、难以置信,这些情绪随即交织成探究、同情和看好戏的复杂目光,如无数利箭般齐齐射向舞台中央的顾清雅。主桌上,几位元老级董事脸色铁青,其中一位姓王的董事猛地站起身,却被身旁的人死死按住。顾泽宇则彻底愣住了,他看看父亲,又看看顾清雅,嘴唇翕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顾正海对这样的效果显然十分满意,脸上“为家族殚精竭虑”的悲壮神情愈发浓重。他将话筒转向身旁,递给不知所措的林致远。林致远拿着话筒,脸上职业性的微笑早已僵硬,眼神飘忽,不敢直视顾清雅,但在顾正海的眼神逼迫下,只能硬着头皮履行“主持人”的职责。“那么……顾总。”“对于您叔叔这个……为了家族和公司未来的提议,您的决定是?”“您是否同意,将您继承的股份中的百分之二十一,**给您的堂弟,顾泽宇先生?”冰冷的话筒被直直递到顾清雅唇边,金属外壳的凉意几乎要贴上她的皮肤。全场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。每一道目光都像钉子一样钉在顾清雅身上,等待着她的回答。等着看这位新上任的年轻总裁,是会为了所谓的“家族和睦”忍气吞声,还是会当场翻脸,让这场继承晚宴变成一出豪门闹剧。顾正海胜券在握地看着她,眼神里满是**裸的压迫。顾泽宇也抬起头,眼底的黯然早已消失,只剩下明晃晃的贪婪和一丝藏不住的得意。林致远终于反应过来,快步上前,压低声音,语气干涩又急切:“清雅……顾总……这么多人看着……别……别把事情闹僵……”顾缓缓地转过头,看了林致远一眼。那眼神异常平静,平静得让林致远心里猛地一抽。随后,她抬起手,没有去碰那个话筒,而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领口。这个微小的动作为她争取到了宝贵的几秒钟,也让她心中对亲情最后那点可笑的幻想彻底化为齑粉。她重新看向林致远,看向悬在自己面前的话筒,目光掠过他,扫过台下那些神色各异的面孔。最终,她的视线落回顾正海和顾泽宇的脸上,也落回身旁这位满脸写着“顾全大局”的董事脸上。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浅,几乎没有温度,却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。“我……”她刚说出一个字,台下的王董再也按捺不住,挣开身边的人怒吼道:“我不同意!那是振华留给清雅的!顾正海你这是明抢!”顾正海立刻反唇相讥,声音尖利:“王董!这话就不对了!现在清雅是总裁,但顾家还是一个整体!泽宇也是顾家的子孙,姐姐帮扶弟弟,天经地义!怎么就成抢了?”“你这是帮扶吗?你这是趁火打劫!”王董气得浑身发抖。“王董,您别激动。”顾清雅终于再次开口,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大厅,不大,却清晰地压下了所有争执。她再次看向林致远,看向那支执着的话筒。“林董,你刚才问我,是否同意,对吗?”林致远头皮发麻,只能机械地点头:“是……是的,顾总您的意思是?”顾正海抢着说:“清雅最识大体了,她肯定同意!对吧清雅?叔叔就知道没看错你!”林致远也小声劝道:“顾总,先答应下来,稳住场面要紧,别让顾董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,事后……事后我们再慢慢商议,行吗?”顾清雅对他们的声音充耳不闻。她的目光扫过全场,最终定格在叔叔顾正海的脸上。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,平稳而清晰,每一个字都像冰锥,瞬间击碎了顾正海脸上的笑容,也让顾泽宇的表情凝固。“这些股份,是我父亲的命。”“谁想要,可以。”“拿他们自己的命,来换。”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顾正海脸上的慈爱与悲悯,像一层劣质油彩瞬间剥落,露出底下真实的惊愕与愤怒。他或许设想过顾清雅所有可能的反应:委屈、忍让、哭着答应,或是强忍着不满点头。他也想过顾清雅可能会拒绝,但他有十足把握,在这么多宾客面前,用“亲情”“大局”“家族荣誉”这些大帽子,把这个刚上位的侄女压得抬不起头。可他万万没料到,顾清雅会说出这样的话。平静,冷酷,不留任何余地,甚至带着一种让他从心底发寒的决绝。“我说,”顾清雅重复了一遍,语速不快,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砸进众人耳中,“我继承的每一股,都是我父亲用健康和心血换来的,是他的“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!我哥尸骨未寒,他唯一的儿子就要把我们这房人赶尽杀绝啊!”“那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份……是,那是你父亲留给你的,我顾正海没想过要抢!我就是想替清雅暂时保管!帮他稳住局面,这难道也错了吗?”顾正海捶胸顿足,把一个“为家族呕心沥血却被侄子误解”的悲情叔父形象演得入木三分。“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啊!你父亲不在了,我这个当叔叔的,帮你堂弟一把不是天经地义吗?你就这么铁石心肠,看着你堂弟年纪轻轻就要背负这么大的压力,看着我这个长辈愁得头发都白了?”“你的良心不会痛吗?”他的表演极具煽动性,台下一些与他交好的家族旁支和公司元老,看顾泽宇的眼神开始变了。“新总裁到底是年轻,做事太冲动,一点情面都不留。”“是啊,顾董也是为了公司好,更是为了他哥哥唯一的血脉,闹成这样多难看。”“股份给谁不都是顾家的,顾正海毕竟是他亲叔叔,闹僵了对公司影响不好。”林致远听到这些议论,脸色更加苍白,他用力拉了拉顾泽宇的袖子,压低声音急切地说:“泽宇!你快跟叔叔道个歉!说你不是那个意思!快啊!别把事情闹僵了!这会影响公司股价的!”顾泽宇甩开他的手,被抓过的袖口起了褶皱。他看着林致远,眼神里最后一点温情也彻底冷却。“过日子?林董,你觉得今天之后,这日子还能像以前一样过吗?”“在你叔叔和你堂弟眼里,在我父亲留下的所有遗产被他们算计干净之前,公司能安生吗?”“我……”林致远还想辩解,顾正海的哭嚎声又拔高了几分。“没法过了!这日子是没法过了!大哥,你睁开眼看看你养的好儿子!他这是要逼死我,逼死你唯一的孙子,要把我们顾家拆散啊!”“我这把老骨头活着还有什么奔头!不如跟你去了干净!
话音未落,他身子猛地一晃,竟直挺挺朝着舞台侧边的承重柱撞去。顾清雅和几个旁支亲戚眼疾手快,死死拽住他的胳膊腰腹,现场瞬间乱成一团。“爸!您别吓我啊!”顾清雅吓得面无血色,什么体面都顾不上了,扑上去攥住顾正海的衣角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林致远也慌了手脚,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,恨不能把自己藏进人群里,从这场闹剧里彻底隐身。顾正海被众人七手八脚箍在原地,一边蹬腿挣扎一边扯着嗓子哭嚎,眼珠子却从人缝里斜斜射出来,黏在顾泽宇身上。那眼神里半分寻死的绝望都没有,满是算计的锋芒和赤裸裸的威胁——他就在等,等顾泽宇服软,等这个刚接位的侄子扛不住“逼死亲叔”的舆论压力,当众崩溃,乖乖把股份交出来。顾清雅抱着父亲的胳膊,回过头,目光里裹着怨怼砸向顾泽宇,连声音都带着哭腔:“堂哥!你现在满意了?非得看着我爸被你气得倒下,你才肯罢休是不是?”顾泽宇一个人立在舞台正中央。量身定制的高定西装挺括笔挺,此刻却像浸了冰,顺着骨头缝往他身体里钻。台下是压得极低的窃窃私语,是一道道不赞同的目光;台上是捶胸顿足的亲叔叔,是慌得六神无主的堂弟,还有这个对他怒目而视的“家人”。真是荒谬到极点的一幕。几个小时前,这里还堆满了鲜花,满场都是掌声,所有人都在说着恭贺他继任的吉言。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把翻涌的情绪、眼底的涩意都硬生生压了下去。不能乱。至少不能在这地方乱了阵脚。他抬眼看向还在卖力表演的顾正海,声音不高,却像有魔力似的,瞬间把混乱的场面压得鸦雀无声。“叔叔,您别激动,也别拿性命赌气,气坏了身子太不值当。”顾正海的哭声猛地卡了壳,从挡着脸的胳膊缝里偷偷往外瞄他。“您刚才说,您这么做是为了公司好,想‘扶清雅一把’,对吧?”顾泽宇慢条斯理地问。顾正海立刻把胳膊放下来,脸上还挂着没擦的泪痕,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精光,忙不迭点头:“对对对!全是为了公司!叔叔就是想替你分担点压力!都是一家人,叔叔还能害你不成?”顾清雅连忙在旁边帮腔:“是啊堂哥!我爸全是为了我好,更是为了公司着想!”林致远像是捞着了救命稻草,眼神急切地盯着顾泽宇:“泽宇,你都听见了吧?顾董全是一片好心!你就听长辈一句劝,行吗?我敢保证,这对公司往后的发展,绝对是百利无一害的好事!”顾泽宇看着这三个人一唱一和的模样,心里最后那点可笑的念想,终于碎得彻底。他点了点头,就在顾正海快要压不住嘴角的笑意时,缓缓开了口:“行,既然不是白要股份,是为了公司好,那咱们就按正经的商业规则来谈。”“这21%的股份,你们准备按什么价格**?是按昨天的收盘价算,还是走内部协议价?收购的资金从哪来?是清雅堂弟自己掏腰包,还是叔叔您替他出?”“**协议得让法务部来拟,还要上董事会审议,所有条款,包括业绩达不到要求的退出机制,咱们都得写得明明白白,您看这样可以吗?”“还有,清雅堂弟准备拿什么做对价?是他未来十年的业绩承诺,还是叔叔您把自己名下的全部股份拿出来做担保?”他每问一句,顾正海和顾清雅的脸色就难看一分。“顾泽宇!你……你这是什么意思?!”顾正海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,“一家人谈事情,还要走流程?还要什么担保?你把我们当什么了?把你堂弟当什么了?把我这个亲叔叔当什么了?!”“就是啊堂哥,你也太……太不近人情了吧!”顾清雅撇着嘴,一脸委屈,“咱们可是一家人啊!”“我……”顾正海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林致远又急又气:“泽宇!你非得这么较劲吗?非得把场面搞得这么下不来台吗?!”“下不来台?”顾泽宇转头看向他,目光冷得像刀,“林董,你觉得现在这样,还不够下不来台吗?”“在我父亲的继承宴上,被人当众逼着交出他留给我的股份,这不叫下不来台。”“我只是想按商业规则办事,反倒成了下不来台?”“林董,你的这套商业逻辑,是跟谁学的?”林致远被问得面红耳赤,半个字都挤不出来。顾正海眼看打苦情牌、打亲情牌全都没用,索性把心一横,眼神阴鸷地扫向旁边站着的助理。助理立刻心领神会,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,快步走到站在舞台边的林致远身边。他不敢抬头看顾泽宇的眼睛,埋着脑袋,声音发颤:“那……那个,顾总,顾董,大家都先消消气,和气生财,和气生财嘛。”“其实啊,顾董也是想完成老董事长的遗愿。你看,顾董连……连这个都带来了,足见他的一片真心。”他抖着手,把那份文件递到顾泽宇面前。顾泽宇垂眼望去。文件最上方,是几个格外刺眼的黑体字:“顾振华先生补充遗嘱”。白纸黑字,在宴会厅璀璨的灯光下,显得无比荒诞。文件上清清楚楚写着,他的父亲顾振华临终前,决定将名下21%的股份,交由弟弟顾正海代为持有,等儿子顾清雅年满三十岁时,再正式转交到顾清雅手上。文件末尾,是模仿父亲笔迹签的名字,还有一个伪造的日期。立嘱人签名的旁边,设了见证人签字栏,还有几行小字,写着股份代持期间的权利与义务说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