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预览
1我性子生来绵软，向来不懂怎么拒绝旁人。尤其是我的竹马男友方越。幼儿园时，有人抢我的午饭，他劝我让出去，我照做了。高中时，校花借走我的作业，他说别伤和气，我便站在一旁看着。今年国庆，他发消息邀我一起爬山。“到时候我们租顶帐篷，还能在山顶凑合一晚。”我迟疑片刻，还是应下了。可第二天一早，他妈妈竟冲到学校，堵在宿舍楼下等我。我被他妈妈指着鼻子骂。“你还要不要脸？”“花我儿子的钱出去瞎玩？”围观的人越聚越多，我下意识转头看他。他站在三步开外，脑袋垂得很低，压着声音对我说：“我妈脾气急，你性子软，多让着点。”那一瞬间，我心里的火气忽然全消了。只剩一片冰凉。这个国庆，山我不爬了，这个人，我也不想要了。......被男友妈妈指着鼻子痛骂的时候。我手里还提着两份早饭。一份是我自己的，一份是给方越带的。他昨晚发消息说馋楼下那家的豆浆油条，让我顺路捎一份，九点半在宿舍楼下碰头。曹桂芬就堵在那儿。她比方越矮了小半个头，嗓门却大到半条路的人都回头望。手里攥着一叠打印纸，纸边都卷得发毛。我一眼就认出来，那是方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：约爬山的两条，说租帐篷的一条，还有他提的“山顶露营看日出”。“许梦瑶，你要不要脸？”“我们家方越上大学的钱，每一分都是我在工地上搬砖挣的，你居然让他拿这个钱带你出去玩？”“孤男寡女上山过夜，谁教你的规矩？”围观的人从我身后绕过来。有人靠在一楼花坛边，有人举着手机比我还高。曹桂芬的声音更响了。“我看着你长大，你怎么就变得这么没家教了？”“我每个月给他八百块生活费，他跟着你一个月要花一千二。”“你把我们家当冤大头？当银行？”我没有跟她顶嘴。我在等她把话说完。我掏出手机，点开录音功能，举到胸口位置，屏幕正对着她的脸。“阿姨，您刚才说的每一句话，我都录下来了。”“您接着说。”我抬手让她看清那个亮着的红点。“这儿是宿舍楼下，站着几十号人。”“您说的每一个字，都是当着大家的面说的。”围观的人群忽然静了一瞬。我没回头，也知道是什么缘故。方越站在三步外。脑袋埋得极低，两只手插在裤兜里。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。他终于说话了。声音压得很低，是我听了十几年的那种语气：“梦瑶，我妈脾气急，你性子软，多让着点。”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。这句话我太熟了。但凡出点什么事，他第一反应就是让我让。从幼儿园一直让到高考结束。上了大学还在接着让。选修课课号冲突，他让我把选上的课让给他，说他要考研，这门课算学分。我让了。大三下乡的名额，他让我让给他。我让了。今年五月，他考证报名的钱不够，我把勤工俭学攒的钱先垫给了他。这些我都没提过。大学三年里，我前前后后让了十一次。每一次我都记得。“你没听见你妈在骂我吗？”“听见了。”“那你还让我让着点？”“梦瑶，我们做了十几年邻居，我妈脾气急，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“再说这点小事也不算什么。”我看着他。忽然觉得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散了。有些人，你让得多了，他就把你的退让当成了理所当然。“方越，你是不是有毛病？”人群里传来一阵低低的抽气声。前面有个女生很小声地说了句“哇”。方越的脸瞬间白了。“你别闹，这么多人看着呢。”“你先给我妈道个歉，回头我慢慢跟她说，她也是为我好。”我没理他，只是翻出手机里我和方越的聊天记录。“阿姨，麻烦您搞清楚。”“国庆爬山是你儿子提的，山顶过夜也是你儿子提的。”曹桂芬脸色一僵，立刻又拔高声音：“那你随随便便就答应，你也是个不知检点的东西！”“您说得对。”我放下手机。“跟你儿子在一起确实是我眼瞎，所以我们现在分手。”“你儿子和我，以后没关系了！”说完，我转身就走。曹桂芬还想冲上来骂。一楼的宿管阿姨出来拦她，说楼门口不许吵闹。最后是两个保安把他们母子劝走的。她走的时候隔着十几米还在喊：“你等着，我闹到你们学院去。”我提着两份早饭回了宿舍。两份都吃完了，一点没剩。“梦瑶，你快看群。”那是我们学院的年级群，两千三百多号人。曹桂芬用方越的账号发了一条消息，连个标点都没加：“许梦瑶勾引我儿子骗钱骗感情请大家评评理”消息发出去六分钟，底下已经跟了十七条回复。“？”“真的假的？”“骗了多少钱？”“这不可能吧？”“有些女的表面装得清纯，私底下谁知道什么样~”还有人把我的专业和班级写在评论里，像是要给我登记造册。没有一个人问，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。方越一句话都没说。我看了三分钟，把整条消息和底下的十七条回复完完整整截了图。当天下午，就有人把那条消息转到了本专业的群。转到了老乡群、转到了好几个我不在的班群。有三个人私信我。问的第一个问题都是：“钱你什么时候还？”一个陌生人加我好友，验证消息写着：“把方越妈妈的钱还了，别在学校丢人现眼。”我关掉好友验证，关掉群消息提醒，把手机反扣在桌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