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城春色与君同赏

满城春色与君同赏

连载中
评分 10.0
作者 慕祈安
角色 萧沂顾长惜
来源 木千文化 时间 2026-10-20 00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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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容简介
网文大神“慕祈安 ”的最新力作《满城春色与君同赏》正在火热连载中,该书主要人物是萧沂顾长惜,书中故事简述是:实际上是被岳家找上了门,要讨个说法。”“这不是你干的好事吧?”他眨眨眼:“我哪有那个本事?这不是宋姑娘当日醉仙

精彩预览

承熙五年的春阳漫过京城的飞檐翘角时,我已在萧沂身上耗了整整五载光阴。他大婚那日,宋家恰好倾覆。我攥着变卖祖宅换来的最后一张银票,立在萧府朱红大门外,亲眼瞧着他将并蒂海棠银钗,轻轻簪进新娘的鬓发里。十里红绸从府门铺到长街尽头,满堂宾客的贺喜声浪几乎掀翻屋檐。他抬眼瞥见我,目光里翻涌着嫌恶与居高临下的倨傲。“宋清芜,我早说过,你我之间不过是场银货两讫的交易。”“如今交易已了,宋家败落,你莫不是还想攀附我萧府的高枝?”满堂哄笑如针,密密麻麻扎在我身上。我抬手将那张银票撕得粉碎,碎纸纷纷扬扬落在他脚边,转身便走。承熙五年的春风还裹着残冬的料峭寒意,我跨出萧府门槛时,一步也没有回头。五年前萧家获罪的旧事仍历历在目:男丁尽数流放,女眷没入奴籍。十五岁的萧沂被铁链锁着跪在街市,额头上贴着牙行的价签,路人来来往往,无人肯驻足。是我凑了两千两白银,将他从牙行里赎了出来。他彼时拉着我的衣袖,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:“宋姑娘的恩情,萧沂做牛做马也还不清。”他仰着尚且带着稚气的脸问我:“姐姐,你当真不嫌我如今卑贱吗?”他红着眼眶许诺:“姐姐,等我挣得功名,定要三媒六聘,风风光光娶你进门。”后来的种种,我不愿再细想。我将他从泥沼里拖拽出来,供他读书,替他打点上下门路。他头一回去京城应试的盘缠,是我变卖了母亲留下的羊脂玉镯才凑齐的。他中举那日,我攥着喜报,比自己当年及笄时还要欢喜。可他成了举人老爷之后,见了我便皱起眉头:“清芜,你行事也该收敛些,别叫我的同僚看见,平白笑话我。”后来萧家旧案**,宗族派人将他接回祖籍,我才知道他竟是萧家嫡出的少爷。他回了萧家之后,再不许我唤他“阿沂”。“宋姑娘,从前那些事,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施舍罢了。”他站在萧府的影壁下,衣料是上好的云锦,语气凉薄,“你真以为砸些银子,就能买走我的真心?简直可笑。”就在萧家**后的第三日,我在醉仙楼的雅间里,遇见了顾长惜。满京城的人都传,他是顾家收养的义子,生父是个嗜赌如命的烂赌鬼,生母早亡,若不是顾家心善收留,他早冻死在街头巷尾了。可那一夜,他坐在我对面,替我拦下了递到唇边的第七杯酒,声音压得很低:“宋姑娘,你已经醉了。”我伸手揪住他的衣襟,醉眼朦胧地打量他,最后落在他那双过于清亮的眼睛上。“我没醉。”我咬着字说,“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”“那宋姑娘可知道,如今整个京城都在传,说你纠缠萧家公子多年,甘愿做他的——”“甘愿做什么?”我松开攥着他衣襟的手,指尖却绕上他垂落的一缕墨发,笑得分外讥诮,“舔狗?”这个词,是萧沂当着满座宾客的面教我的。他说,宋清芜,你就像条摇尾乞怜的舔狗,那副模样,真叫人恶心。顾长惜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,那目光像能穿透我所有硬撑的伪装,直抵心底最狼狈的地方。我厌恶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。可偏偏事与愿违。我带着醉意跨出雅间门槛时,刚好撞上了萧沂。他怀里揽着一位娇弱的新妇——罗氏悦诗,正仰着脸冲他笑,眼底满是柔情。他身后跟着一众狐朋狗友,吵吵嚷嚷着要进醉仙楼寻欢作乐。萧沂的目光先落在我身上,愣了一瞬,随即扫向我身后——顾长惜正伸手,扶着我摇摇欲坠的身子。“宋清芜。”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“我先前给你的那些银子,你就拿来狎妓作乐?”周围又是一阵哄笑。有人吹着口哨调侃:“沂哥,这不就是追了你五年的那个舔狗女吗?”有人接话:“宋家都败落成那样了,她哪来的银子来这种销金窟?”还有人凑趣,语气轻佻:“该不会是来这儿卖笑赚银子的吧?”我站在原地,手指紧紧攥成拳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。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,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萧沂怀里的罗悦诗这时仰起脸,娇声娇气地问:“夫君,这位姐姐当真追了你五年吗?那你可曾对她动过心呀?”“动心?”萧沂嗤笑一声,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,“被一个疯子纠缠五年,只会让人觉得恶心。”“萧公子说话,还是给自己留三分余地的好。”顾长惜的声音忽然响起,打断了我几乎要崩断的思绪。他上前一步,将我稳稳护在身后。他身量尚不算十分高大,可站在那里的气势,半分也不输给对面的萧沂。萧沂眯起眼,上下打量着他:“你是什么东西?”“顾家长子,顾长惜。”“呵,原来是顾家养的那条狗。”萧沂仰天笑起来,“听说你生父是个烂赌鬼,你娘是你爹赌输了抵给别人的?也真难为你了,投胎这事儿也是门技术活,偏生你没那个好命。”顾长惜听了这话,半点怒意也没有,只淡淡开口:“萧公子果然是家学渊源,如今倒也学会了嫌贫爱富,可见这几年世面见长不少。”萧沂脸色骤变:“你——”“怎么?我这是在夸萧公子,萧公子不领情?”周围憋笑的声音压得极低,萧沂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难看得很。“好,很好。”他死死盯着我,“宋清芜,我原还念着几分旧情,想着今日替你结了这顿酒钱,既然你这么不知好歹——”“不必了。”我打断他的话,“萧公子与其操心旁人的酒钱,不如多管管自己的事。”他愣住了。我抬手指了指他怀里正强装温婉的罗悦诗:“罗家六年前就把女儿嫁给外地富商做妾了,你如今明媒正娶把她接进萧府,可曾查过她前头那个男人,是怎么死的?”罗悦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。萧沂也怔在原地。我笑了笑,转身就走。顾长惜替我拨开围在旁边看热闹的人,快步跟了上来。走出没几步,身后传来萧沂压低了的、带着怒意的声音:“罗悦诗,你给我说清楚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——”我嘴角忍不住弯了弯。可刚走两步,萧沂的声音又追了上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:“宋清芜,你给我站住!”我当然不会站住。走出醉仙楼的大门,夜里的风迎面扑来,带着春夜特有的凉意。酒意猛地往上涌,我脚步踉跄了一下,顾长惜眼疾手快,伸手扶住了我的手臂。“宋姑娘,当心。”我站稳身子,偏头看向他。月光落在他脸上,勾勒出清秀的眉眼,肤色是温润的玉白色。只是那双眼睛太亮,像能看穿我所有强撑的伪装。“顾公子,”我抬手捏住他的下巴,“你这样三番五次帮我,到底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?”他没有躲闪,任由我动作,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什么都不想要。”“撒谎。”我盯着他的眼睛,“京城里的世家公子,没一个是好相与的。你说什么都不要,才是最可疑的。”他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和方才在萧沂面前的谦和全然不同,带着几分不羁,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。“宋姑娘教训的是。”他说,“京城里的世家子,确实没一个好相与的。”“那你呢?”“我只是想请宋姑娘——”他微微低头,靠近我耳边,声音轻得像晚风拂过,“好好考虑一下在下。”顾长惜没有食言。他说要让我考虑,第二日便真的送了名帖到宋家老宅。家里早已没有长辈,只剩几个跟着祖父辈的老仆,老管家捧着那张烫金名帖,手都在抖,递到我面前时声音发颤:“姑娘,是顾家的帖子——”“念吧。”老管家清了清嗓子,把帖子上的内容念了出来。念完之后,他又小心翼翼补了一句:“送帖子来的顾府管事说,顾公子把名下三间铺面、城外两处田庄的契书,也一并送来了,说是……说是给姑娘的聘礼。”我放下手中的茶盏。“你说什么?”老管家连忙从随帖的锦盒里取出厚厚一沓契书,双手捧着递到我面前。我一页页翻过去:京城东街的绸缎庄,南市的银楼,还有京郊的百亩良田——这些产业加起来,至少值两万两白银。这份聘礼的排场,半点不输给萧沂娶亲时的规格。只是——“他一个在顾家寄人篱下的养子,哪来的这些产业?”老管家低声回道:“顾家的人说,这些是顾公子的母亲留给他的私产。”我放下契书,沉默了许久。当年父亲获罪,和萧家被冤一案本是同源。萧家**之后,那些构陷他们的人慌了神,便罗织了更重的罪名先发制人。父亲入狱,母亲含恨而终,宋家的家产被尽数充公,只剩这座老宅——还是因为当年祖父买宅子时,用的是母亲的嫁妆银子,房契上写的是母亲的名字,才得以保全。我花了半年时间,挨个拜访父亲生前的故交旧友,没有一个人肯伸出援手。顾长惜却把这些产业,直接送到了我面前。“把东西退回去吧。”我说,“契书原封不动还给顾家,就说我和顾公子非亲非故,受不起这么重的礼。”老管家应了声,又小心翼翼问:“那姑娘愿不愿意见顾公子一面?送帖子的人说,顾公子想当面和姑娘说说话。”我想了想:“明日午时,去城西的云来茶馆吧。”老管家应声退下了。我独自坐在堂中,听着夜风穿堂而过,吹动檐下挂着的、去年留下的旧风铃,叮当作响。第二日我戴了帷帽,在云来茶馆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。顾长惜来得很准时。他换了一身月白长衫,腰间束着银线云纹带,比昨夜在醉仙楼时,更添了几分少年公子的清朗气度。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,看向我时带着浅浅的笑意。他坐下之后,先替我斟了一杯热茶。“宋姑娘肯见我,长惜实在荣幸。”我把那沓契书推到他面前:“顾公子,无功不受禄,这些东西我不能收。”他看了眼那沓契书,并没有伸手去接,反而笑了:“宋姑娘觉得,我送这些东西,是为了让你欠我人情?”“难道不是吗?”“宋姑娘,”他抬眸看向我,“我和萧沂不一样。”我握着茶杯的手一顿。“京城里人人都说,我是顾家养的一条狗,迟早要被扫地出门。”他的声音很平淡,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,“可他们不知道,一只狗最可贵的品质是什么。”“忠诚?”“是识人。”他说,“狗能分得清谁是好人,谁是歹人。宋姑娘当年为什么对萧沂那么好,我不知道其中缘由,但我知道,一个能在旁人身陷泥沼时伸手拉一把的人,一个能五年如一日不改本心的人,值得我押上全部身家。”我攥着茶杯的手指,不自觉收紧了些。“你这是在赌。”“是。”他坦然承认,“赌宋姑娘能看得上我这个只有几间铺子的寒酸世家子。”“他是萧家的嫡出少爷,我为他耗了五年心血,他尚且把我当破鞋一样丢弃。”我转头望向窗外,长街上人来人往,春日的阳光铺在青石板路上,“何况是你?”“宋姑娘这话就错了。”顾长惜的声音从对面传来,“萧沂之所以弃你如敝履,是因为他害怕。”我转头看他。“他怕自己如今的地位,全是靠宋家的银子堆出来的。他怕旁人说他娶你是贪图当年的恩情。他怕的东西太多了,唯独没有怕过会失去你。”顾长惜端起茶盏,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,“可我不一样。我清楚自己想要什么,也从不怕旁人说三道四。”我久久地看着他。末了,我低笑了一声。“顾公子这张嘴,当真是巧舌如簧。”他也笑:“那姑娘可愿给在下一个机会?”“你先回答我,”我放下茶盏,“你那个生父,当真是个烂赌鬼?”他愣了一下,随即坦荡地笑了。“不假。他姓顾,是个穷秀才,吃喝嫖赌样样都沾,我娘是被他卖进顾府的。后来他欠了还不上的赌债,被人打死在城外的破庙里。”“那你恨他吗?”“恨。”他说,“比恨萧沂还要恨。”最后那句话,他是带着玩笑的语气说的,可我却听出了几分认真。我站起身:“顾公子送的这些契书,我暂且收下。”他眼睛瞬间亮了。“但不是聘礼。”我补充道,“是你入股我宋家生意的本金。你要是不放心,我们可以立字据为凭。”他摇头:“不必立字据,宋姑娘就算赖了账,在下也认了。”我瞥了他一眼,没忍住,嘴角弯了弯。从茶馆出来,正午的日头正盛。顾长惜撑了一把油纸伞,替我遮挡阳光,规规矩矩走在我身侧。走了一段路,我忽然停下脚步。“顾长惜。”“嗯?”“你当真不怕,我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你?”他低头看我,伞沿漏下的光斑落在他的眉骨上,投下一小片浅影。“能被宋姑娘利用,是在下的福分。”“油嘴滑舌。”他忽然正色:“宋姑娘,我适才说的那些话,句句都是真心的。”春风穿过长街,带来远处寺庙的钟声,悠悠扬扬。“好。”我别过脸,脚步加快了些,“这世上,还没人敢赌我能东山再起,你是头一个。”“那我便不辜负姑娘这份信任。”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十足的笃定,“姑娘且拭目以待。”承熙五年的春天,京城里的人都等着看我的笑话。宋家倒了,宋清芜没了依仗,还妄想东山再起?她一个弱女子,能翻起什么风浪?萧沂大概也是这么想的。从那之后,我借着顾长惜的三间铺面做本钱,先从南北杂货的买卖做起,后来又搭上了江南来的丝绸贩子,把江南的生丝运到京城,再转卖给各处的绣坊。头几个月,我每日只睡两个时辰。白天跑商路、和客商谈买卖,夜里就趴在案头理账目、算盈亏。最忙的时候,连饭都是在马车里随便对付一口。顾长惜常来帮我的忙。他读过书,字写得工整,便替我誊抄各类文书。有时忙到深夜,他伏在桌案上奋笔疾书,等我忙完手里的活计才发现,他竟比我先趴在桌上睡着了。

烛火晃了晃,在他侧脸上投下浅淡的影。他生得一副英挺骨架,睡颜却软得不像话,眉眼舒展着,像卸下了所有防备。我取过搭在一旁的素色外衫,轻轻搭在他肩头,又拨暗了其余灯盏,只留桌角一盏油灯照明。推他的时候,他迷迷糊糊睁开眼,看清是我,眼角立刻弯起来:“我还当在梦里见着姑娘了。”“梦见什么了?”我忍着笑问。“梦见宋姑娘冲我笑,”他揉了揉眼,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,“就跟现在一模一样。”我被他说得脸颊微热,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额头:“少贫嘴,天不早了,快回家吧。”他笑着应下,拢了拢身上的外衫,跟我一起往外走。刚跨出店门,夜风吹得他额前碎发乱飞,我忽然想起正事,在他身后开口:“对了,我明日要南下采批新货,得去半个月。”他脚步猛地顿住,转过身时,神色已经没了方才的松弛: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“不用,我走惯了的。”“那怎么行,”他眉头皱着,语气是少有的坚决,“如今路上不太平,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出门我不放心,我陪你去,路上也能搭个手。”他眼底的执拗藏都藏不住,我看着他,终究是点了头:“行吧,随你。”

半月后,我带着七船新货回到京城码头。码头管事老远就认出了我,连忙小跑着过来帮忙安排卸货,目光扫过我身后的顾长惜时,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个了然的笑,什么也没多问。没几日,我和顾长惜一同南下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,自然也传到了萧沂耳朵里。这天我正在铺子里核对新到的丝绸成色,萧沂就闯了进来,径直走到会客厅,目光扫过屋里新换的桌椅摆件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:“姐姐这铺子倒是越做越像样了,只是我听说,姐姐近来跟顾家那个养子走得很近?”我让随从退下,给他倒了杯茶,语气平淡:“萧公子今日过来,就是为了说这些闲话?”“我是担心姐姐,”他端起茶盏,却没喝,指尖摩挲着杯沿,“你好歹是官宦人家出来的小姐,就算如今要自力更生,做些生意也无妨,何苦跟一个低贱的戏子混在一起?传出去,宋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?”我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,声音冷了下来:“萧沂,你把话说清楚,谁是戏子?”“还能有谁,顾长惜啊,”他嗤笑一声,眼神里满是轻蔑,“他那个赌鬼爹当年欠了债,把他卖进戏班子学了三年戏,这种出身低贱的东西,也配跟姐姐你站在一起?他接近你,不过是图你的银子罢了。”“可在我最落魄的时候,他没嫌我没钱。”我抬眼看向他,一字一句地说。萧沂脸上的笑僵住了,半晌才冷笑一声:“宋清芜,你如今真是越来越不知廉耻了。”“我跟谁来往,是我的事,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我端起茶盏,轻轻撇着茶沫,“你我早就两清了,我宋家的事,就不劳萧公子费心了。”他死死盯着我,胸口剧烈起伏着,像是被我戳中了痛处,过了好一会儿,才咬着牙说:“好,好得很,我倒要看看,你能撑到什么时候,能硬气到几时。”说完,他甩袖就走,连门都没好好关。我看着他的背影,只觉得可笑。五年前,我在破庙里把冻得快死的他捡回来,给他请大夫,给他凑路费考科举,以为能换得他一片真心。可如今,他功成名就,第一件事就是来踩我一脚,说我不知廉耻。是啊,我当初给了他太多底气,他以为我会永远在原地等他,以为不管他怎么羞辱我、冷落我,我都会像以前一样,哭着求他看我一眼。可他错了,我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宋清芜了。

当天夜里,顾长惜拎着食盒来敲我的门。他刚进门就问:“萧沂今日来过了?”我有些奇怪:“你怎么知道?”“街上都传开了,说宋姑娘把萧公子从铺子里赶出去了,骂得可痛快了。”他把食盒放在桌上,打开来,里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桂花酒酿圆子,“我听着都解气,特意做了你爱吃的圆子,给你消消气。”我拿起勺子舀了一个,甜而不腻,温度刚好,抬眼笑道:“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,比我家厨娘做的都强。”“那是,我特意跟厨娘学了好几天呢,”他挠了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,“听说你这几天忙着对账,胃口不好,酒酿开味,你多吃点。”我低头看着碗里浮浮沉沉的圆子,忽然开口:“顾长惜,你之前说想娶我,是真心的吗?”他愣了一下,随即认真地点头:“当然是真心的,从醉仙楼第一次见你,我就想娶你了。”“可你顾家那边,你娘能同意吗?”我知道他是顾家的养子,他那个继母向来势利,肯定看不上如今的我。他眼神暗了暗,却还是坚定地说:“我这边的事,我会处理好的,你不用担心,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。”

又过了一个月,就到了萧沂娶罗悦诗的日子。那天京城街上热闹得很,红妆从街这头排到街那头,锣鼓喧天,萧沂穿着大红喜服,骑着高头大马,一脸意气风发。听说他为了凑齐这场婚事的聘礼,把萧家最后几处宅子都卖了,光是给罗家的聘礼就有八千两银子。当天夜里,顾长惜喝得醉醺醺的来敲我的门,眼睛红得像兔子,一进门就扑到我肩上,声音哑得厉害:“姐姐,萧沂那个混蛋根本配不上你,他娶了罗悦诗,以后就跟你再也没关系了,你别难过好不好?”我拍了拍他的背,轻声说:“我不难过,真的。”“你骗人,”他把脸埋在我颈窝,声音闷闷的,“我今天在街边看迎亲的队伍,听街上的人说,以前你对他那么好,给他钱,帮他铺路,他生病你守了他三天三夜,他怎么能这么对你……”他说着说着,声音就带了哭腔,把我抱得更紧了。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,院子里静得很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我轻轻推开他,看着他红通通的眼睛,问:“顾长惜,你想要什么?”他愣了一下,抬头看我:“啊?”“以前我给萧沂的那些,银子、人脉、帮他铺路,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认真地说,“你想要的话,我也可以给你。”他看着我,忽然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:“姐姐,我不要那些。”“我只要你没事的时候多看看我,多跟我说说话,偶尔对我笑一笑,我就知足了。”我被他说得心里一软,故意板起脸,指了指里屋的账本:“少来这套,我铺子里缺个算账的先生,你要不要来?”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,连忙点头:“我来!我肯定来!”“学做账很辛苦,你要是学不会,我可不会留你。”我故意逗他。“我肯定好好学!”他拍着胸脯保证,“我绝对不会像萧沂那个白眼狼一样,吃了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,能帮姐姐做事,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。”

话是这么说,可后来我才发现,顾长惜实在不是做账房先生的料。他打算盘比蜗牛爬还慢,写出来的账本字歪歪扭扭,数目还经常对不上,我教了他好多次,他每次都认真点头,可转头还是错。倒是跟客商谈生意的时候,他能说会道,把对方砍得一点脾气都没有,拉来好几个大订单。我索性让他专门跑外务谈合作,账房的事,另外请了个老秀才来做。日子一天天过,宋家的生意越做越大,从南北杂货到丝绸布庄,后来又拿到了盐引,铺子开了一家又一家。京城人看我的眼光也变了,最开始是可怜我一个孤女无依无靠,后来是忌惮我生意做得大,再后来,也有不少人真心佩服我:“宋家那个姑娘,真是个能干的,一个女子能把生意做成这样,了不起。”当然也有闲言碎语,说我一个女子整天在外抛头露面,不守妇道,这些话我听得多了,根本不在乎。倒是萧沂的日子,好像越来越不好过。先是听说他为了给罗悦诗买新宅子,把萧家最后一点产业都卖光了,后来又听说他跟罗悦诗天天吵架,有几次甚至闹到了官府。紧接着,更劲爆的消息传出来——罗悦诗在嫁给萧沂之前,竟然给别人做过一年妾室。这个消息是顾长惜带回来的,那天他接我下班,走在半路上,把街上听来的传闻跟我说:“有人把罗悦诗当年的卖身契送到萧家去了,上面写着承熙三年,她自愿卖给河间赵家做妾,身价六百两银子。”六百两,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了,三年前罗悦诗的祖母在城外破庙里快病死了,是她凑了六百两银子救回来的,原来那钱是这么来的。“这下萧家的脸可丢尽了,”顾长惜一边帮我挡开路边伸出来的树枝,一边笑着说,“萧沂现在闭门不出,对外说自己生病了,其实是罗家的人找上门来要说法了。”我看着他:“这事不会是你做的吧?”他眨了眨眼,笑得像只偷腥的猫:“我哪有那个本事,这不是姐姐你当初在醉仙楼门口说的那番话的功劳吗?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罗悦诗做过妾室,连年份都报了,萧沂只要顺着查,肯定能查到啊,姐姐你早就料到了是不是?”我没否认,他说得对,我早就料到了。萧沂当初那样对我,我就是要让他知道,他弃了我这个真心待他的人,娶回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。

顾长惜见我没说话,也没再提这事,推开家门就钻进了厨房,说今天做了我爱吃的桂花糕,要蒸给我吃。没一会儿,厨房里就飘出甜丝丝的桂花香气,弥漫了整个小院。我坐在堂屋的椅子上,看着窗外的月色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。那时候萧沂还没考上举人,我也还小,总觉得只要真心待人,就能换得真心。如今满城春色正好,我身边也有了真心待我的人,只是那些过往的荒唐事,想起来还是像一场醒不来的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