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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竹蹲在我身侧,一边用手刨开脚下的湿土,泪水混着泥点砸在土块上。
“娘娘,整整七十二条人命啊……陛下他怎么就能下得去手。”
“还有小殿下,那是陛下的亲骨肉啊,贵妃娘娘亲手掐死了他的身子去浇花,陛下居然连一句重话都没说。”
我没有应声,只是埋着头继续挖。十根手指早就磨破了皮,指骨都露在外面,血混着泥土糊满了指节,可我不敢停——土下面埋的是三婶,她活着的时候最爱笑,每次帮我整理蛊笼,嘴里总哼着轻快的苗家小调,如今却蜷在这一抔黄土里,连一口薄棺都没挣到。
“三婶,我带你回家。”
我小心翼翼把她的遗骸刨出来,用随身带的粗布条缠紧,轻轻放到旁边已经摆好的十四具遗体边上。
青竹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和泪,声音压得发颤:“娘娘,柳如烟根本就不是被蛊虫吓死的,她分明是为先太子殉了情,您为什么不跟陛下把话说清楚?”
我的手猛地顿了一下。
不是没说过。
我说过的。
可裴珩不信。他认定就是我的蛊虫索了柳如烟的命,甚至用全族七十二口人的性命堵我的嘴,不许我再提半个字。我退了一步,忍了下来,可换来的,却是如今这般灭顶的结局。
青竹见我垂着眼不说话,也不再多劝,默默跪到我身边,伸手帮忙扒开表层的硬土。
身后忽然传来火把噼啪的声响,紧接着是陈怀恩那尖细得刺耳的嗓音:“皇后娘娘,陛下口谕。”
他手一抬,十几个禁军立刻围了上来,刀鞘撞在盔甲上,发出冷硬的声响。
“贵妃娘娘刚诊出喜脉,陛下说了,不许您再动这些尸体,免得蛊气冲撞了龙种。”
我往前跨了一步,死死挡在那些遗骸前面。
陈怀恩不急不缓,又添了一句:“陛下还吩咐了,若是娘娘不听话,就一把火烧了这片彼岸花林,连人带花,一起烧干净。”
“老奴听闻,你们驭蛊人最看重魂归故土。是让族人化了飞灰,还是全须全尾送回雾岭,全看娘娘怎么选了。”
青竹气得浑身发抖,就要冲上去理论,被我一把拽住。
帝王已经动了杀心,谁往前凑,谁就是死路一条。
我把刚刨出来的三婶轻轻放回土坑,一捧一捧地把土盖回去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陛下的旨意,臣妾遵旨。”
青竹红着眼眶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娘娘,他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。”
“埋回去。”
我没有别的办法。中元节快到了,那日鬼门大开,是我唯一能带着族人离开皇宫的机会,在那之前,我只能忍。
陈怀恩看着我一捧一捧填土,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,忽然又想起什么,开口道:“对了娘娘,陛下已经昭告天下,说小殿下是在娘胎里就沾了蛊毒,突发恶症,没救回来。”
我的手猛地停在半空,指缝里的土块簌簌往下掉。
“小殿下的遗体,娘娘也别再惦记了,陛下已经另行安置,往后每年中元节,自会有人替小殿下烧纸的。”
另行安置。
青竹的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挤出一句:“小殿下……他们到底把小殿下怎么样了?”
陈怀恩没有正面回答,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,垂下了头。
那口气,比任何一句残忍的话都要伤人。
我蹲在泥地里,盯着手上分不清是泥还是血的颜色,没有哭。
泪,早就流干了。
四周全是开得泼天漫地的彼岸花,红得发黑。三年前裴珩亲手把这些花种种下去,说等花开满了整片林,就带我来看。如今花是开满了,可滋养它们的,是我孩子的血,是我全族族人的命。
回到坤宁宫的时候,下身的血还在往外渗。生产之后的恶露本就一直没止住,今天又在彼岸花林里刨了半天土,身子到底是撑不住了。
“娘娘,不行了,必须得找太医!”青竹起身就要往外跑,被我伸手拉住。
“太医院的六个太医全在凤栖殿守着贵妃,陛下有令,谁都调不动。”
“可娘娘您还在流血啊!”
“帮我烧两碗热水来。”
青竹含着泪去了。
我靠在床头,手轻轻贴在自己的小腹上。空了。三天前还鼓鼓囊囊的肚子,现在空得像个泄了气的口袋。
裴珩在我怀孕期间,总爱趴在我肚子上跟孩子说话。
“等你长大了,不许学你娘那么倔。”
“也不许学爹,爹年轻时做了太多错事,往后你做个好人就行。”
我那时候笑着拍他的背:“什么叫不许学我?我哪里倔了?”
他把耳朵贴在我的肚子上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:“你娘说她不倔,可爹知道,她最倔。”
那时候他的笑,暖得像冬日里的炉火。可如今,那个笑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。
或许,从来就没有过。
青竹端着热水回来,帮我擦了擦身子,血勉强止住了一些,可我还是虚得手指发白。
“娘娘,吃点东西吧。”
我摇了摇头。
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,陈怀恩走了进来,脸上满是为难的神色。
“娘娘,老奴去了趟太医院,六位太医一个都调不动,陛下有令,贵妃那边不准少人。”
青竹当场就哭出了声:“我们娘娘快不行了,连一个太医都不肯派过来?”
陈怀恩张了张嘴,半天才道:“不过老奴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个小厮,他说他学过两年医术……”
“两年?”青竹冷笑一声,“贵妃那边六个太医伺候着还不够,我们娘娘倒好,打发个扫地的来?陛下这是想要我们娘娘的命不成?”
陈怀恩不敢接话,只是低着头道:“老奴也是没办法,那小厮就在外头候着,娘娘见不见?”
我撑着身子坐起来:“叫进来吧。”
总比在这里等死强。
还没等那人进门,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。
不是那个小厮。
是一队禁军,提着明火执仗的火把,直接闯进了坤宁宫。
“皇后娘娘,贵妃有令,坤宁宫内所有蛊虫、蛊笼一律缴出,今夜销毁。”
带头的是柳映雪身边的侍卫刘成。
青竹立刻挡在门口:“贵妃有什么资格搜查皇后的寝宫?”
刘成冷笑一声:“贵妃怀的是龙种,蛊虫是毒物,这是陛下亲口准的。”
他一把推开青竹,带着人开始翻箱倒柜。
我养了十二年的蛊笼被拎出来,狠狠摔在地上,竹条散了一地。里面的蛊虫爬得满屋子都是,有的被当场踩死,有的被火把烧成了灰。
青竹扑上去想捡,被禁军拦在原地。
“别费劲了,陛下说了,一只蛊虫都不许留。”
我趴在床边,看着那些跟了我十几年的蛊虫一只一只死在眼前。有些是外婆临走前亲手托付给我的,是雾岭寨的根。
刘成又转了回来,目光落在我身上:“驭蛊人习惯把蛊藏在身上,这我们都知道,娘娘身上也得搜一搜。”
青竹彻底急了:“娘娘满身是血,你敢动?!”
“不是我要搜。”刘成摊开一张明黄色的纸,“这是陛下手谕,白纸黑字。”
我撑着身子坐直,把领口拉开:“搜吧。”
一个女侍卫上前,从上到下翻了一遍,什么都没搜到。
因为我最重要的那只蛊,不在衣服里,也不在身上能摸到的地方。
它在我的血管里。
外婆走之前,亲手把那只传蛊种进了我的脉搏里。
“这是咱们雾岭寨的传蛊,万不得已的时候才能用。”
我那时候不懂什么叫万不得已。
现在懂了。
禁军把剩下的蛊虫和蛊笼全部装进铁箱抬走了,坤宁宫空了个干净。
不只是蛊没了,是我最后一点底气,也没了。
青竹瘫在地上,声音发哑:“娘娘,我们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我闭着眼,手贴在胸口,感受着血管里传蛊微弱的跳动。
不。
还有一样东西。
门外终于响起了陈怀恩的声音:“娘娘,老奴回来了。太医还是调不动,但带了个人来,兴许能帮上忙。”
门被推开,进来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,穿着扫洒小厮的衣裳,脸上有一道旧疤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阿福。”
“会治产后的病症吗?”
阿福沉默了一瞬,走到我床前蹲下,声音压得极低,低到只有我能听见。
“不瞒娘娘,产后的病症,奴才治不了。”
“那你来做什么?”
“奴才有一颗假死药,能让人断了呼吸和脉搏,宫里头都会以为娘娘没了,出宫下葬的时候,奴才安排人在半路把您救走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阿福跪了下来,磕了两个结结实实的头。
“因为驭蛊人救过我。五年前我爹被山里的毒蛇咬了,全身发黑,所有郎中都说没救了,是雾岭寨的人路过,替我爹取了毒,捡回了他一条命。”
他没再往下说。
不用说了。
我看着这个瘦小的少年,心里头某个硬邦邦的地方,轻轻动了一下。
可假死药,不行。
“阿福,药我不吃。”
他一怔。
“我走了,彼岸花下面那七十二个人怎么办?谁来带他们回家?”
阿福显然没想到这一层,愣了半天才道:“可是娘娘,这皇宫只有死了才出得去。”
“我不要一个人走。”我的语气很平,但每一个字都不容商量,“我要活着带他们出去。”
青竹在旁边听得断断续续,抹了一把泪,没有说话。
“我需要你帮我做另一件事。”
“月牙崖上有一种续命藤,吃下去能让人短时间内恢复如常,不管伤多重都能撑住,帮我摘一株回来。”
阿福犹豫了:“奴才听过续命藤,月牙崖路远,来回至少要五天。”
“够了。中元节还有八天。”
“可续命藤最多撑半个月,半月一过,人就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我打断他,“半个月,足够我把所有人送回雾岭。”
阿福看了我半晌,起身:“奴才今夜就走。”
他转身出了门,夜风从门外灌进来,吹得蜡烛晃了晃。
我躺回床上,稍微松了口气。
只要拿到续命藤,我就还有机会。
门又响了。
是陈怀恩。
他的脸色比方才更难看。
“娘娘,贵妃那边又传了旨意。”
我闭上眼:“说。”
“巫正司的人说贵妃是邪气入体,需要一个通蛊之体的人在旁边压阵才能安睡,陛下让娘娘即刻去凤栖殿伺候贵妃。”
青竹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的:“通蛊之体?这不是明摆着针对我们娘娘?娘娘浑身是血路都走不稳,去伺候谁?她凭什么?!”
“还请公公转告陛下,娘娘伤重,去不了,强撑着出了事,谁担得起?”
陈怀恩站了半天,挤出一句:“姑娘说得在理,老奴再去回禀一声?”
“不必了。”我撑着床沿站起来。
“娘娘!”
“去就去。”
没有选择。裴珩的耐心已经到了头,再拒绝,他做得出来更狠的事。
凤栖殿的门被推开,沉水香的味道扑面而来。殿内灯火通明,裴珩斜靠在软榻上,柳映雪窝在他怀里,两个人有说有笑。
看见我进来,裴珩脸上的笑立刻没了。他上下扫了我一眼,眉头拧成了一团。
“堂堂皇后,这一身是怎么回事?回去换了再来。”
我扶着青竹的手臂跪下行礼:“臣妾已经换过了,身上的伤一直没止住,实在控制不了,请陛下见谅。”
裴珩看了我两眼,把搭在一旁的外袍扔了过来。袍子落在我面前的地上。
“盖上点,看着碍眼。”
我弯腰捡起来披上:“多谢陛下。”
柳映雪适时撒了个娇:“陛下,皇后娘娘一来,臣妾就觉得安心多了。”
裴珩收回目光,拍了拍她的背,指了指榻旁的脚凳:“你坐这里。她什么时候睡着,你什么时候走。”
我坐了下来。
大半夜过去,柳映雪一点入睡的意思都没有。她靠在裴珩怀里,忽然开口问了一句。
“陛下,一国之母不该是身份显赫的世家女子吗?为什么偏偏是一个驭蛊人?”
黑暗里,我感觉到裴珩看了我一眼。
“因为朕答应过她。君无戏言。”
柳映雪又凑了上去:“那要是我姐姐还活着呢?陛下还会不会娶她?”
裴珩想都没想:“若如烟还在,朕不会对任何别的女人多看一眼。”
柳映雪不依不饶:“那臣妾呢?臣妾是如烟的亲妹妹……”
“不能。朕对皇后的承诺虽已不值什么,但既成事实,不好随意更改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石头一样砸在我身上。
在他穷途末路的时候,是我嫁给他,替他挡风挡雨。雾岭寨的婚礼简陋得不像样,连个花轿都没有,可那天他拉着我的手,站在全族人面前说:“此生此世,我只认她一个。”
山风和老树都听见了。
他说他只要我。
如今一句“不值什么”,就把所有的过去擦得干干净净。
我坐在脚凳上,终于开口了。
“陛下他日若有意另立皇后,臣妾愿退位相让。”
“胡闹!”
一巴掌狠狠落在我脸上。裴珩打完,又有些慌,往后退了半步。
"朕说过,你永远是朕的皇后,这话作数。""往后不准再提这种话。"太后上山清修已三年未归,这宫里他说一不二。我没应声。那一夜,榻上两人相拥而眠,睡得安稳。我坐在脚凳上,睁着眼到天明,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泛白。天亮了,梦该醒了,血也该流尽了。可我没想到,他欠我的,远比这些多。次日我拖着虚脱的身子回了坤宁宫,倒头就睡。再醒时已是黄昏。青竹蹲在床边,脸色铁青,手里捏着一张薄纸。"娘娘,您看这个。"是送膳的小宫女偷偷塞给她的。纸上只有一行字。"陛下密令翰林院焚毁所有驭蛊族战功档案,三日内办妥。"我盯着那纸看了很久。杀人不够,还要抹杀他们的功绩。三年前,雾岭寨七十二名蛊师以身为饵,夜闯敌营,为裴珩的大军撕开了最后一道防线。那一战是整个兵变的转折点。没有这七十二人,裴珩连京城的城门都摸不到。这些都记在兵部的卷宗里。如今一把火烧光,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青竹声音发哑。"娘娘,陛下是要把我们从这世上彻底抹去吗?"答案不言而喻。杀人,毁功,下一步就是挫骨扬灰。到那时,世人只知驭蛊人是妖邪,没人记得他们为裴珩流过血。我把纸凑到烛火上点燃。灰烬落在指尖,传蛊突然在血管里跳动了一下。很轻,却很急。像是回应我的情绪,又像是在提醒什么。外婆当年种下传蛊时说过一句话。"我们沈家的女儿,血和旁人不一样。这只蛊认你的血。旁人活不了的,你能活。"那时我不懂。现在也不全懂。但我知道一件事,我不能死在这里。七十二个人的命不能白丢,他们的功不能被一把火烧没。夜里,青竹睡了,**在枕上。忽然,窗外月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后院墙角的泥土里,一只蛊虫正从地底钻出来。通体银白,翅膀透明,拇指大小,像一盏小灯笼。我从没见过这种蛊。可传蛊一见到它,就在我血管里猛地鸣叫了一声。两只蛊隔着皮肉共鸣,像久别重逢。银色蛊虫围着我飞了两圈,又钻进土里不见了。它和我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。我不知道是什么。但这是我在这座皇宫里,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孤身一人。"外婆,等我。我快回来了。"第三天清晨,陈怀恩来了。他身后跟着两个侍卫,抬着一口极小的棺材。我一眼就认出来了。"公公这是做什么?"陈怀恩犹豫了半晌,才开口。"贵妃娘娘有了身孕,巫正司说需要通蛊之体的骨肉入药做安胎药引。"我的呼吸顿了一下。"陛下说,小殿下有娘娘的血脉,也算半个通蛊之体。所以让老奴趁尸骨未寒,把小殿下的……取出来用。""不行。"我站起身,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低。"本宫不许。"陈怀恩叹了口气。"许与不许,娘娘说了不算,陛下说了算。""陛下让老奴先来知会一声,已是给了娘娘天大的脸面。"话音未落,门外的禁军已经把棺材抬了进来。陈怀恩一咬牙,从棺材里取出一截东西塞进我手里。黄布裹着,那么小,那么轻。"娘娘,老奴知道这是造孽。可老奴没办法。""这是小殿下的一截腿骨,老奴偷偷留下的。娘娘拿着,做个念想吧。"我攥着那截骨头,指节泛白。青竹从后面追出来时,我已经光着脚跑出了坤宁宫。一路跑到凤栖殿,被禁军拦在殿外。"请陛下把孩子的尸骨还给臣妾。"我跪在石砖上。"求陛下顾念旧情。"一个头、两个头、十个头。石砖上的血迹从额头滴到膝前,渗进砖缝里。整整两个时辰,无人应声。殿门紧闭。直到一个宫女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药出来,我才彻底僵住了。锅里翻滚着碎骨和发白的肉丝。那么小的骨头。那么小的人。我跪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青竹跑过来抱住我。"娘娘,回去吧,别看了。"我没动。殿里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,接着是柳映雪的声音。"这汤腥气冲鼻,哪里是人喝的东西?"太医和巫正司的人都噤若寒蝉。裴珩没有怪她,反而柔声哄着。"爱妃不喝,病怎么能好?""陛下,死人的东西带着尸臭,臣妾宁可病死也不碰。"我跪在殿外,听得一清二楚。她嫌脏。我孩子的骨头,她嫌脏。
寨门外黑压压的,站满了人。霍远骑在高头大马上,四十多岁的模样,铠甲鲜亮,腰间佩刀。见我出来,他明显愣了一下。大概是没想到那个据说伤重濒死的皇后,能自己走出来。"娘娘,末将奉陛下之命,请您回宫。还望娘娘成全末将。""霍将军赶路六天六夜,辛苦了。"我站在寨门口,手里空无一物。"但我不回去。"霍远面色未变。"末将不愿与娘娘为敌。但圣旨在此,末将不能空手而归。""那你回去告诉陛下。沈若晚不在皇宫。在雾岭寨。想要我,自己来。"霍远叹了口气,抬手一挥。身后的士兵齐齐拔刀,向前逼近三步。我闭上眼。传蛊与归元蛊在血脉中同时震颤。外婆说,催蛊不靠蛮力,靠心念。我把那个心念送了出去。"来。"起初什么都没有。然后脚下的土地开始嗡鸣。像是有什么活物在地底翻身。草丛里、石缝间、枯叶下、树干上。一只只蛊虫从缝隙中爬出。透明的、黑色的、银色的、带翼的、长尾的。成百上千。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,爬满寨门前的空地,在我身前筑起一道墙。前排的士兵腿一软,跪倒在地。"别怕。"我说。不是对士兵。是对蛊虫。它们安静下来,齐刷刷地停住,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