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掌生死簿,人间已无神 第4章 义庄怨煞,立规破庙
那缕怨念细得像将断未断的蛛丝,沉得却像压了万斤巨石,翻涌的绝望与不甘,把沈珏刚稳下来的心神又揪了起来。这不是柳三针那种邪术催出来的阴煞,是更原始、更纯粹的恨意,像从黄泉底下拼尽最后力气钻出来的哭嚎。
沈珏猛地停住脚,身后跟着的阿缳也立刻站定。她手里引魂灯的幽火猛地缩了一下,光都暗了半截——这是察觉到了前方能把普通厉鬼震得魂飞魄散的凶气。
“恩公,这地方的怨气……太不对劲了。”阿缳声音发紧,刚被敕封的神智让她立刻记起自己“巡夜使”的职责。她虽是魂体,得了沈珏的册封后却不是普通游魂,对阴邪气息的敏感远超常人。
沈珏没回头,目光穿过浓得化不开的夜,直直落在城西那片埋满无名尸骨的义庄上。他的神识刚碰到那股怨念,脑海里就“映”出一幅模糊的画面:一口被粗铁链缠得死死的薄皮棺材,里头躺着具早烂成渣的白骨,可那双血红的眼睛,正死死盯着棺盖,像要把木板瞪穿。
“不是冲我来的,却因我而起。”沈珏低声开口。
阿缳愣住,没听懂这话的意思。
“柳三针那种人敢拘魂炼傀,就是吃准了阴司没了主事的,人间律法管不到阴魂,阴间的规矩又烂透了。”沈珏解释道,“这股怨念的主儿,多半也是这乱局里的牺牲品。它沉了这么久,刚才我用‘因果审判’撕开这地方阴阳阻隔的口子,它才沾到一点阴司法度的气息,拼了命发出求救。”
就像在黑得没边的水里快淹死的人,突然看见远处飘来一星灯火。
“走,去看看。”沈珏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干脆。
一人一魂沿着静得发慌的街巷往前走。越靠近城西义庄,气温越往下降,空气里混着陈腐的尸臭味和香烛烧过的怪味。夜里晃荡的孤魂野鬼,老远就闻到沈珏身上生死簿残页的威压,又察觉到阿缳这个巡夜使的肃杀气,吓得四散奔逃,半点儿不敢靠近。
没一会儿,一座破院子挡在眼前。黑漆大门虚掩着,门楣上“义庄”两个字的漆早掉光了,露出底下糟烂的木头。肉眼可见的黑气像浓雾似的裹着整个院子,普通人要是靠近,不出三天准得生场大病。
沈珏抬了抬手,让阿缳在门外等着。自己伸手推开那扇“吱呀”惨叫的木门,踏进了怨气最浓的地方。
院子里摆着十几口没人认领的棺材,杂草长得没过脚踝,一片荒凉。怨气的源头,直指正堂停尸房最里头的角落。
沈珏一步步走过去,每落一步,脚下就像荡开一圈无形的波纹,把浓稠的黑气逼退一寸。他走过的地方,刺骨的阴寒竟奇异地缓了下来,像君王驾临,旁的邪祟都得低头。
停尸房里光线昏暗,只有一盏常年不灭的鲸油灯,风一吹就晃出豆大的光。角落里,一口和别的棺材截然不同的棺木格外扎眼——那是口枣红色的棺,本是富贵人家用的,此刻却被碗口粗的黑铁链缠了整整七圈,链条上贴满了早没了灵气的黄符,符纸边缘都发黑卷边了。那股滔天的怨气,就是从这棺材里冒出来的!
沈珏走上前,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冷的铁链。刚一接触,一股狂暴的意识猛地撞进他脑海!
“不公!天道不公!!”
“我死不瞑目!!”
“放我出去……我要报仇!!”
无数混乱、暴戾的念头像钢针似的扎向他的神识。换做普通修士,恐怕当场就心神失守,轻的重伤,重的直接疯癫。沈珏却脸色没变,只是皱了皱眉。他体内的生死簿残页自动护主,一圈几乎看不见的金光从身上散出来,瞬间就把这股精神冲击消得干干净净。
他掏出残页,对准眼前的棺材。残页上金光流转,这次却不像之前审判七个女童时顺利——金光在纸面上打转转,像是在使劲穿透一层厉害的禁制,想探清棺里人的底细。过了足足十息,残页猛地一震,浮出几行断断续续的血字:
【姓名:??】
【阳寿:32(已尽)】
【状态:怨煞锁魂,地缚】
【罪业:127】
【功德:0】
【近期转折:……受外力激发,即将破棺而出……】
沈珏瞳孔一缩。罪业一百二十七!这绝不是善类。可奇怪的是,姓名那一栏是空的,像被什么力量强行抹掉了。而且“怨煞锁魂”“地缚”的状态,也说明它不是普通厉鬼,是被人用术法强行捆在这儿,和这片地绑死了,进不了轮回。
“不是探不出来,是有人遮了天机。”沈珏立刻想通了关键。能做到这点的,绝不是柳三针那种级别的术士。
就在这时,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棺材上的一道铁链直接绷断了!接着是第二道、第三道!棺盖剧烈晃着,像里头关着头要冲出来的洪荒猛兽。整个义庄的怨气,这一刻直接冲到了顶点。
门外的阿缳脸色一变,提着引魂灯就要冲进来。
“站住。”沈珏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,半点儿波澜没有,“它在试探我。”
话音刚落,棺盖上突然裂开一道狰狞的缝,丝丝缕缕的黑气从缝里冒出来,在半空中聚成一张模糊又痛苦的人脸。
沈珏冷哼一声,不再犹豫。他看着残页上那吓人的罪业值,眼里半点儿惧意都没有,反倒透着执掌法度的漠然。柳三针那种人,是钻了阴司崩坏的空子,眼前这个,却是更棘手的麻烦。这种烂摊子既然让他撞上了,就没有不管的道理。
他慢慢收起残页,目光扫过这阴森破败的义庄,又望向城里万家灯火的方向。心里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:要重建秩序,光靠他一个人四处跑,终究是杯水车薪。他得有个固定的地方,一个能真正行使阴司权柄、审判善恶、接引亡魂的“衙门”。而他之前占的那座破庙,眼下就是最好的选择。
沈珏转过身,不再理身后那快要破棺而出的凶物,大步往外走。他知道这东西被捆在这儿,一时半会儿还出不了这个院子。
阿缳见他出来,连忙迎上去:“恩公?”
沈珏看着她,又看了看她手里那盏微弱却稳当的引魂灯,眼神变得深邃。
“回破庙。”他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决断,“今夜起,那儿就是阴司在阳间,立下的第一个规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