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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衍之怔了片刻，扯出一抹涩笑：“你该当恨我。晚宁，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，任凭你如何恨都使得。”
前世光景猝然撞进脑海——他也曾这样用掌心裹住我的指尖，一点点矫正我握笔的姿势，温声夸我：“晚宁的手生得好看，字也写得灵秀。”
我养伤的这些日子，顾衍之寸步不离地守着，眼底下覆着一层浓重的红血丝。为了替我出气，他竟命人把温云念押来，勒令她向我赔罪。
温云念一身素衣，脸颊的肿还没消净，直挺挺跪在我面前。
“晚宁姐姐，你饶了我吧。”
“我只是不想再做道士了。”
“我想堂堂正正站在他身侧，不想再躲在阴影里。”
“你不知道，上辈子我有多眼红你。”
“眼红你能风光大嫁，眼红你能和他拜堂行礼。”
“可我呢？只能做个不入流的道士，站在你们身后，看着你们的背影。”
温云念跪着，双手高高举过头顶，掌心朝上摊着。我这才看清，她掌心满是新鲜的伤痕，皮肉翻卷，边缘肿得发亮——是指刑留下的，和我前世受的伤分毫不差。
顾衍之竟然……他竟让温云念，把我受过的苦，原原本本尝了一遍。
前世他为替温云念出气，让我受尽酷刑；今生他为替我出气，就让温云念受同样的刑。刑罚没变，受刑的人换了，可那份冰冷残忍的性子，半分没改。
他从来都是那个顾衍之。
顾衍之，你当真是个疯子。前世是，今生……恐怕更是。
我缓缓抬手指向温云念，又指向顾衍之，随后将两只手摊开，掌心向上，慢慢合拢，再缓缓分开。
你们，没什么两样。
顾衍之读懂了我的意思，脸色骤然惨白如纸。
温云念还在哭求：“晚宁姐姐，你原谅我……”
“住口。”顾衍之冷声打断，语气硬得像冰，“滚出去。”
温云念猛地一怔，抬眸望他：“侯爷？”
“滚。”
温云念咬着唇，撑着地面爬起来，踉跄着往外走。跨门槛时，她回头剜了我一眼，那眼神里，淬满了怨毒。
屋内只剩我们两人。顾衍之走过来，蹲在我面前，想碰我的手，指尖悬在半空，又不敢落下。
“我又做错了，是不是？”
我没有应声。
“我只是……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。”他低下头，肩膀垮了下来，“看见她伤你，我恨不得当场杀了她，可她是我的救命恩人。”
我抬手比了个手势，示意我要写字。
铺开纸，我一笔一划写：顾侯爷，你将我从匪徒手中救出，我替你寻回了救命恩人，我们两不相欠。求你放我走，我想离开这里……
字还没写完，顾衍之就猛地抽走纸张，撕得粉碎。
“离开？为什么要走？凭什么走？我供你吃穿，让你做侯府夫人，你还要走？！你一个哑巴，离开了我，能活得下去吗！”
他这副恨不得生吞了我的模样，和前世别无二致。我面无表情地收回手，不再理他。
他气极了，骂我，威胁我，又软下来求我，见我始终不为所动，终于撂下一句狠话：“没有我的准许，你休想踏出这府门半步！”
门被狠狠摔上，风卷进来吹灭了案上的蜡烛，屋子瞬间陷进浓重的黑暗里。
前世也是这样——我被关在阴冷的柴房里，耳边是老鼠窜动的窸窣声，我哭着攥紧头上的玉簪，那是母亲留给我唯一的念想。前世我太怕疼，到最后还是松了手。
我抬手摸向发间的玉簪，质地比前世那支更华贵精致。
“侯爷！晚宁姑娘她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