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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，傅景珩只身去了城南的旧医馆。医馆守着病人的隐私，断不肯将当年的病案交予外人。他无法，便只能在当年我躺过的那条长廊的长凳上，一坐就是大半日。轮值的老医女认出了他，迟疑着开口：“您……是当年那位苏姑娘的家人？”傅景珩霍然起身，喉结滚了滚，没说出话。医女回忆了许久，才慢慢道：“我还记得那天，她就一直往门口望，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，说能不能再等一会儿。”“她是在等孩子的爹来，就这么等，等到天光大亮。”回了永宁侯府，他翻出那枚刻着“平安”的金锁。当年买下这锁时，他还为没能保住那个未出世的孩子，红了眼眶。可真正该他站出来护着我的那一夜，他却在别处。他把府里那处原本属于我的待嫁闺房，完完整整改成了我从前喜欢的样子。撤去林知柔爱用的沉水香，重新铺上我当年选的杏色锦缎被褥，把补好的大红嫁衣，端端正正挂在衣柜最显眼的地方。又花了大价钱，找回当年从嫁衣上扯落的珍珠，照着原样，重新打了那顶九凤朝阳的凤冠。他把所有东西一一归置妥当，画了图，派人送到顾府。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：一切都复原了。我只回了一句：“不必复原，与我无关。”没过多久，侯府就挂出了变卖的牌子。中介来清点物件时，看见墙上那幅扣着放的少年同游图，问要不要收走。傅景珩亲手把画翻过来。画里的少女眉眼明亮，侧边题着四个字：岁岁同归。他盯着那画看了很久，才小心地把画卷好，收进木箱。林知柔最后一次来侯府，只站在大门口，没敢跨进来。“真要把宅子卖了？”“嗯。”“那……我们俩，最后就落得这个下场？”傅景珩沉默着。林知柔扯出一抹凄然的笑：“从前你总跟我说，我和苏清鸢不一样。她是要和你过一辈子的世子妃，我只是你的义妹。现在呢？”“现在，没有我们了。”林知柔红了眼眶：“要是没有苏清鸢挡在我们中间，我们……会不会有别的结果？”傅景珩没有答。他和林知柔之间的牵扯与依赖是真的，他对我的心意，也是真的。最讽刺的从来都是这一点。他总想着两边都要顾着，只需要我一直退、一直忍。一个月后，我主动约了傅景珩见面。茶楼的雅间里空空荡荡，桌上只摆着那枚金锁。他伸手，把金锁推到我面前。“这个，还给你。”我没接。“扔了吧。”他的手指骤然收紧。过了许久，他抬眼看我：“顾砚辞……待你好吗？”“很好。”“那你……对他动心了吗？”“还没有。”傅景珩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我没躲他的目光：“他心里清楚。定亲的时候，我们就说好了。”“一年为期，要是我还是不想过下去，随时可以和离。”“他不会拿婚书捆着我。”傅景珩低下头。我看着那枚凉透的金锁：“从前我总信你说的爱。到现在，我也愿意信，你是有过真心的。”他猛地抬头，眼里亮起一点微光。“可你的这点真心，一点没妨碍你一次又一次把我往绝路上推。”眼泪顺着他的脸颊砸下来。过了很久，他慢慢抬起一只手，停在茶桌中间。“能不能……让我跟你道个别，抱一下？”相识这么多年，这是他头一回，碰我之前，先问我愿不愿意。我轻轻摇了摇头。“不必了。”他的手，慢慢收了回去。这一次，他没有再追问我，到底要他怎么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