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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夏时节的蝉鸣聒噪得刺耳,苏棉被李翠华连推带搡进灶房时,胃里还翻涌着末世刻进骨血的饥饿感。她垂眸看向自己瘦得嶙峋的手腕,潮水般的记忆瞬间将她淹没——这里是1983年,她重生成了饿了三天的苏棉,此刻正被继母逼着嫁去傻子刘二傻家,只为换那笔彩礼钱。灶房里阴冷潮湿,李翠华的咒骂像淬了毒:“死丫头,装晕也躲不过!嫁去刘家换彩礼,你生来就是卖钱的命!”苏棉扶着墙缓缓站直,末世十年练就的生存本能让她瞬间清醒。原主绝食三天,胃里像火烧一样疼,可她一眼瞥见李翠华怀里正高烧抽搐的小武——机会来了。她摸出空间里藏着的退烧药粉,声音冷得像冰碴:“救小武可以,但我要换个条件:我嫁陆野。”李翠华正错愕,门外突然传来铁器碰撞的声响。陆野身形挺拔如松,直接堵在了灶房门口,眉骨上的疤痕在烈日下泛着冷硬的光:“王大贵,欠的债该还了。”苏棉迎着众人诧异的目光,一步步走到他面前,声音清亮:“我不要陆家的彩礼,只要陆家的庇护。我能让陆家富得流油,也能把那些闲言碎语全堵回去。”陆野瞳孔骤然收缩,却见她细瘦的手腕稳稳撑住门框,眼底是他从未见过的、不容置疑的狠劲。他忽然低笑一声:“好,我应了。”新婚夜,柴房里冷得像冰窖。苏棉蜷缩在草堆上,指尖轻轻抚过空间里堆得满满的成箱米面,脑子里飞快盘算着第二天的计划。门突然被推开,陆野抱着一床棉被走了进来,眉峰微微蹙着:“夜里太冷,凑合一床睡,名正言顺。”苏棉瞬间僵住,却见他转身背对着她躺下,宽阔的脊背像一堵厚实的城墙。她悄悄摸出藏在袖中的匕首,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,末世十年从未有过的安心感,竟慢慢漫上了心头。第二天驴车晃悠悠往镇上去,苏棉趁陆野不注意,悄悄把空间里的面粉“挪”进了麻袋。粮店老板验货时,她压着声音说:“这是陆家祖传的存粮,换点本钱开铺子。”陆野瞥见麻袋底下渗出来的白粉,却什么都没说,默默扛起了货物。回村的路上,苏棉又把几匹布塞进了车底,刚巧撞见李翠华站在路口骂街:“嫁了个穷鬼,早晚得饿死!”她忽然扬起手里的布匹,笑得狡黠:“这布是给陆野做新衣服的——您要是真疼小武,不如攒钱给他说门好亲事,别总想着卖闺女换钱。”李翠华的脸涨得像猪肝,陆野却冷着声开口:“再胡咧咧,这布钱就从你家的口粮里扣。”苏棉瞥见他耳尖偷偷泛红,嘴角忍不住悄悄翘了起来。卤味摊摆出来的第二天,村口围满了嫌味道冲的村民。苏棉切了一小块卤肝递到王婆面前:“婶子,您尝尝鲜。”王婆皱着眉咬了一口,眼睛瞬间瞪圆了:“香!这是怎么做的?”没过多久,摊子前就挤满了来尝鲜的人。苏棉把卤肉分成小份,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,定价却格外亲民。李翠华厚着脸皮凑过来要袜子,她冷着脸把袜子拍在对方手心:“五块钱,现钱概不赊账。”夜幕降临时,她数着钱匣里的钞票,陆野靠在门框上磨刀,火光映着他眉骨的疤痕:“你这做生意的本事,比当年我们剿匪还厉害。”苏棉指尖一顿,就听他忽然开口:“你那些货……到底是从哪来的?”她心头一紧,面上却笑得自然:“陆家的媳妇,总得有点自己的私房本事,对吧?”可风波还是在半个月后来了。村支书带着几个干部闯进院子,指着卤锅皱着眉:“没有批条,这是投机倒把!”苏棉早有准备,掏出提前“开好”的介绍信:“这是县里百货公司授权的代销点,我们就是赚点辛苦钱。”几个干部面面相觑,没趣地走了。陆野磨刀的手顿了顿,转头看她:“你这脑子,到底是怎么长的?”可谣言还是像野火一样蔓延开了。李翠华在井边煽风点火:“陆家的钱来路不正!肯定是藏了什么宝贝!”苏棉听着村民的窃窃私语,忽然笑了。第二天,她假装在河边“捡”到一块金块,慌慌张张跑到支书家:“叔,我在河里捡的,怕是地下有矿脉!”县领导闻讯赶来,确认是金矿后大喜过望,当场奖了她五百块钱,还给她发了经营执照。李翠华的脸绿得像青菜,苏棉却把奖金全捐给村里建小学,赚了个全村夸赞。挂牌“红星供销社”那天,陆野穿着她新缝的蓝布衫,眉骨的疤痕在红绸的映衬下,竟透出几分俊朗。剪彩的时候,他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,热气喷在她耳边:“你这个小奸商,真比剿匪还厉害。”苏棉心跳得飞快,却仰头轻笑:“英雄,咱们的好日子才刚开始——县城的百货大楼里,迟早得有咱们的位置。”供销社挂牌之后,生意比苏棉预想的还要红火。卤味的招牌早就打出去了,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陆家媳妇做的卤味地道。每天清晨驴车还没出门,门口就排满了来批货的二道贩子。苏棉在院子里支了张木桌,拿着账本一笔一笔记着赊账的、欠款的、预付的,字写得不大,却清清楚楚。陆野蹲在门槛上磨刀,偶尔抬头看她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磨。这个女人做生意时的样子,和当初在柴房里握着匕首的眼神一模一样——冷静,专注,半点不让。苏棉记完最后一笔账,合上账本。“明天我要去县城进货。卤味的调料快用完了,供销社那边也要补一批尼龙袜和收音机。”她顿了顿,“听说县城新开了个批发市场,我想去看看。”陆野把磨好的刀插进皮鞘。“我跟你去。”苏棉本来想说不用,可想起上次在村口被李翠华堵路时,陆野挡在她前面的背影,把话咽了回去。“好。”第二天天还没亮,驴车就上路了。苏棉靠着车板坐着,身上裹着陆野那件旧军大衣,领口有淡淡的皂角味。她侧头看了一眼赶车的陆野,他今天特意换了她新做的蓝布衫,肩膀那块布抻得有点紧,时不时就活动一下胳膊。苏棉收回目光,看向路两旁的田野。1983年的农村,大部分田地还种着粮食,偶尔能看见几亩改种棉花的试验田。她知道再过几年,这些田地上会长出完全不一样的东西——乡镇企业、私营工厂、运输车队。她要在这一切到来之前,在这条通往县城的路上,轧出自己的车辙。县城比镇上热闹多了,主街两旁全是新开的店铺,卖衣服的、卖电器的、卖小吃的,喇叭声此起彼伏。苏棉在市场转了一圈,心里大致有了数。镇上供销社卖的那些货,在县城已经不算紧俏了。县城人现在稀罕的是电视机、录音机、摩托车——这些大件她暂时还不好“变”出来,想把生意做大,光靠卖卤味和袜子肯定不够。她得找一个能长期供货的渠道,或者一个能让生意合法扩大的路子。正想着,身后传来一个油腻的声音。“哟,这不是陆家媳妇吗?”苏棉回过头。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站在她身后,穿一件灰色中山装,领口敞着,露出里面一串金链子。手指上戴着一枚玉扳指,成色很一般,可在一众素面朝天的农民里,格外扎眼。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,一个瘦高个,一个光头,都是街头巷尾常见的不三不四的人。苏棉立刻判断出这人的身份——县城地面上混的,介于商人和地痞之间,这种人她在末世里见得太多了。能谈就谈,谈不拢就躲,躲不了就打。不过现在是法治社会,她暂时还不用动刀。“请问你是?”男人笑了笑,露出一颗金牙。“我叫陈贵,大家都叫我贵爷。在这县城地面上做点小生意。听说你在镇上开了个供销社,卤味卖得不错?”苏棉没接话,只是平静地看着他。陈贵往前踱了两步,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。“你那卤味配方,我试着做了一次,弄不出那个味。陆家媳妇,手艺这么好,不如跟贵爷合作?你把配方给我,我在县城给你开连锁店。分红嘛,四六开,你四我六。”苏棉笑了,那笑意极淡,几乎看不出来。“贵爷,配方是祖传的,不能卖给外人。至于合作,我暂时还没打算往县城发展。”陈贵脸上的笑没变,眼神却沉了一下。“陆家媳妇,别这么快拒绝。回头想通了,随时可以来找我。这县城地面上,还没人不认识我贵爷的。”他拍了拍自己的金链子,带着两个跟班转身走了。苏棉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。陆野从旁边的店铺走出来,他刚才去买烟,回来刚巧看见陈贵从苏棉身边离开。眉骨的疤痕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“那人是谁?”苏棉把陈贵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陆野听完,沉默了片刻,忽然开口:“鬼手。”苏棉一怔。“什么?”陆野的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。“在边境的时候,有个黑市头目叫鬼手。他戴的玉扳指,和陈贵手上那个一模一样。”回到村里已经是黄昏。苏棉坐在院子里,把今天在县城的见闻一一梳理。陈贵想要配方,这倒不怕。卤味的核心在调料,那些调料都是从空间里带出来的,八十年代根本凑不齐。她现在需要担心的,是陈贵和陆野说的那个“鬼手”到底有没有关系。如果陈贵只是县城的普通地头蛇,用常规手段就能应付。可如果他背后有边境黑市的势力网,那就不是几个地痞的问题了。陆野今晚没磨刀,坐在门槛上,盯着院子里那口铁锅出神。苏棉在他旁边坐下,斟酌着开口。“陆大哥,你在边境剿匪的时候,这个鬼手,到底是什么来路?”陆野沉默了很久,久到苏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他开口时,声音很低。“鬼手是边境最大的走私头目之一。武器、药品、文物,什么都做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们追了他三年,最后在边境线交火,他中了一枪,掉进了河里。当时都以为他死了。”苏棉看着陆野眉骨的疤痕。“你打的那一枪。”陆野没否认。“差一寸就打中要害。他也没躲开。”苏棉终于明白陆野今天为什么反常了。他不是会被地头蛇吓到的人,可“鬼手”这两个字,是他军旅生涯里唯一没完成的遗憾。一个中了他一枪、他以为早就死了的敌人,现在可能在县城里换了个身份活着。而他的妻子,今天被这个人的手下威胁了。陆野转头看着她。“明天开始,我跟你去县城。不管这个陈贵和鬼手有没有关系,我不放心你一个人。”苏棉想说她不需要保护,她在末世里拼了十年,比陈贵危险的人她都能应付。可她看着陆野的眼睛——那双平时沉默寡言的眼瞳,此刻燃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。不是恐惧,是责任。她忽然明白,对这个老兵来说,保护她不只是丈夫的义务,更是他必须完成的任务。就像当年他一定要抓住鬼手一样,现在他要让她的生意安安稳稳做下去。“好。”她说,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