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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母亲,我原是愿意的,只是这些日子身子一日不如一日,记性也差了许多,拖着这副病躯,我……咳咳……怕是想做也做不好了。”白吟身着素白罗裙,脸色比裙衫还要苍白几分,说话时气息不稳,音调发颤,活像风雨里飘摇的娇弱花枝,下一刻就要被摧折殆尽。王妃下意识用帕子掩住口鼻,随即随意摆了摆手,语气敷衍地吩咐:“身子没养好就不必急着来见我。”白吟眉眼弯弯,笑着应道:“多谢母亲体恤。”这桩差事最终还是落到了刘竿晓头上。白吟和落明珠一道往回走时,落明珠的目光始终黏在她身上,迟疑着开口:“大嫂是不是不愿接这种差事啊?”白吟如今病恹恹的模样实在反常,她确实落过水,可变化怎么这么大……从前这类事她从不推托,就算是刀山火海也敢闯一闯。“怎么会?咳咳咳……”白吟低头掩唇咳了几声,等她再抬眼时,落明珠已经退到了几丈开外。这之后一路,落明珠再没跟她说过一句话。晚膳时分,刘竿晓再次登门,手里捧着个红木匣子,径直搁在了白吟面前。白吟看得有些出神。上辈子,二爷文不成武不就,没个正经差事,她对二房处处谨慎公道,吃穿用度、月银份例从未短过一文。可刘竿晓还是天天上门来闹,总说用度不够,她为了家宅安宁,把自己嫁妆里的首饰分了不少给刘竿晓,对方却依旧觉得她偏袒大房。如今倒好,也算是风水轮流转了。“大嫂,我嫁进来这一年多,王府上下都亏得您打理得妥妥帖帖……”刘竿晓眼睛还肿着,“您帮我挑挑吧,给指条明路……小姑的事,我怎么做才能妥当?”刘竿晓语气放得极柔,听着对白吟满是恭敬。可白吟清楚,她这恭敬根本做不得数。白吟亲手给刘竿晓倒了杯茶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。“我哪里懂这些?二弟妹学识好,娘家门第又高,何必来问我?”字字句句,都戳在刘竿晓心尖上——毕竟从前,刘竿晓背地里就是这么贬低她的。刘竿晓脸色瞬间煞白,胸口堵着一团气,往日里都是白吟在她面前低头赔笑!不过片刻,刘竿晓又换了副神情,堆着笑脸还想说什么,却被白吟一阵接一阵的咳嗽硬生生打断。刘竿晓黑着脸走了。贴身丫鬟秋乐赶紧递上一杯温水,让她润润嗓子。“装了这么多天,姑娘的好嗓子都要咳坏了。”秋乐小声嘟囔着。起初秋乐觉得不能管家是坏事,如今倒觉得是好事——自家姑娘能睡个安稳觉,也不必再低声下气讨别人欢心了。白吟偶尔也能听见下人们传的闲话,说裴念玉从婆家跑回了娘家,姑爷没来接,刘竿晓又挨了一顿训,还被王妃禁了足。白吟伸了个懒腰,喝着刚泡好的热茶,听秋乐在外头的八卦一句句念叨。“再过几天就是姑娘的生辰了。”秋乐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。白吟恍惚了片刻,上辈子整整八年,王府上下没人记得她的生辰,只有秋乐记着。她也不止一次明里暗里给秦骁印递过话,可秦骁印哪回不是忙着军务?回不回得来都两说,更别说替她准备什么了。秋乐见自家姑娘不说话,便也闭了嘴。自家姑娘嫁到王府两年,世子爷有貌有地位……偏偏就是不懂得体贴人。秋乐心里暗暗憋着一口气,只叹气自家姑娘没福气。冬日里积雪盖了满地,秦骁印从前厅往后院走,目光落在主卧的窗上,里面漆黑一片,半点光亮都没有。身边伺候的喜中帮他拍掉身上的积雪,一边小声嘀咕:“真是奇了,夫人近来越发古怪了,从前不管多晚都要等爷回来,就算不等,也会留盏灯的。”秦骁印脸色沉了沉,瞥了多嘴的喜中一眼。莫名觉得……今年冬天比去年冷,比前年更冷,冷得就像白氏还没嫁过来时的冬天。“奴才去叫夫人来伺候爷梳洗。”喜中作势要敲主卧的门。“去书房。”秦骁印吐出一口白气,头也不回地往书房走。喜中愣了一下,连忙跟上——自从夫人嫁过来,爷在书房歇着的日子一只手数得过来,怎么近来这么频繁?喜中打了盆热水进书房,却瞧见向来不苟言笑的男人,正定定地望着主卧的方向。喜中心下了然:“爷,前儿夫人为了小姐的事落了水,您哄哄就好了。”说几句软话,稍微服个软,总比一个人睡冰冷的书房强。秦骁印冷眼扫过来,喜中立马识趣地闭了嘴。秦骁印翻开面前的兵书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,隐隐约约记起那天晚上——他那向来温顺的小媳妇,仿佛一夜之间长了反骨,敢胆大包天地跟他顶嘴,抱怨,甚至提和离,第二天就把管家权交了出去。秦骁印猛地合上书,吐出一口浊气,瞥见了外头的积雪。“夫人的生辰是在冬天?”他声音低沉,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。喜中心里一喜,连忙应声:“后日就是。”喜中咧嘴笑了笑,眼下爷院里只有夫人一位主子,爷这些日子不去夫人屋里,反倒让他天天伺候,冰天雪地的……他也不愿意。秦骁印沉默了片刻,按前两年的惯例,白氏早在生辰前十天就会明里暗里暗示他了,可这一回……“去年狩猎时那只红貂皮,给夫人送过去。”他记得当时射下那只貂时,母亲喜欢,几个妹妹也喜欢,她自然也喜欢,只是碍于身份没开口要,他索性就收进了库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