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04:芳华公寓

404:芳华公寓

连载中
评分 10.0
作者 糖依旧甜
角色 林楠刘伟周远
来源 木千文化 时间 2026-10-18 00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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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容简介
《404:芳华公寓》是一部让人沉迷的悬疑灵异小说,由糖依旧甜 巧妙构思。故事中的主角林楠刘伟周远经历了一连串惊险刺激的冒险,与邪恶势力斗智斗勇。小说以其紧张刺激的情节和生动逼真的描写赢得了读者们的喝彩。然后她做了唯一能做的事—抓起外套和包,光着脚踩上鞋,疯了一样拉开房门冲了出去。走廊里空无一人,声控灯亮了一下。

精彩预览

林楠正从行李箱里拽出一件T恤,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。她扫了眼来电显示,看到周远的名字,想都没想直接按了挂断。

可电话像是缠上了她,紧接着又打了过来。

她再次挂断。

第三次铃声响起时,她终于接通,没等对面开口,就抢先撂下一句:“都分手了还打什么?别再打了。”

电话那头静了两秒,随后周远的声音传了过来,平静得反常,听不出半分情绪:“楠楠,我不想跟你吵。就问你一件事——你爸妈在老家给你介绍的那个男的,是不是姓刘?”

林楠猛地愣住,后背瞬间窜起一阵凉意。

她从来没跟周远提过那个男人,连对方姓什么都没说过。
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
周远没接这个话茬,声音忽然压得很低,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被旁人听见的秘密:“楠楠,你现在住的地方,赶紧搬走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我说,你——搬——走。”周远一字一顿,咬字极重,生怕她听不清,“我刚托人打听了,你租的那个芳华公寓,四楼那间,以前死过人。听说是男的出门办年货,回家撞见老婆跟姓刘的在床上,当场动了刀。女的直接没气了。后来你猜怎么着?那男的在楼道里被追上,活活砍死的。听说脑袋都快掉了,就剩一层皮连着。”

林楠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,指节泛白。

她下意识扫了一眼自己的屋子——404室,芳华公寓,月租六百。

这个价格在省城简直跟白捡一样。她当初还觉得自己运气好,刚被周远从合租房赶出来,就找到了这么个落脚地。

房东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,签合同时一直笑呵呵的,说上一任租客只住了三个月就走了,房子空着也是浪费。她当时没多想,现在回想起来,房东那笑容怎么看都像是松了口气。

“周远,你编故事吓我是不是?”她嘴上硬气,声音却已经开始发干发颤。

“我吓你?你自己上网搜搜,芳华公寓2015年的新闻,现在还挂在本地论坛上。信不信由你。”

周远说完就挂了电话。

林楠拿着手机站了半晌,还是鬼使神差地去搜了。

搜索框输入“芳华公寓”,第三个联想词直接跳出来——“芳华公寓命案”。

她点进去,一张打了码的现场照片糊得看不清细节,但配文清清楚楚:2015年2月14日,情人节,芳华公寓404室发生命案,一男一女死亡。女的死于卧室,身中十七刀;男的死于四楼走廊,颈部被利器多次砍击,法医鉴定时头部与躯干仅余少量软组织连接。

十七刀。

脑袋都快掉了。

林楠猛地抬头,重新打量这间屋子。

墙是新刷的,白得刺眼;地板革也是新铺的,最便宜的灰白色,接缝处还没对齐。她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卧室门框右侧的墙,比其他地方白得更突兀,像是单独补刷过一层漆。

她起身走过去,蹲下来仔细看。

新漆和旧漆之间有一条极细的色差线,从门框底部一直延伸到一米六左右的高度。那个位置,那个形状,像是什么液体曾经喷溅上去,被人用漆盖住了。

心脏开始疯狂猛跳。

但她没地方可去。

六百块的房租已经交了三个月,押一付三,将近三千块,是她身上仅剩的大半积蓄。跟周远分手后从合租房搬出来,公司刚入职不到两个月,试用期工资打八折,除去吃喝交通,每个月能剩的钱也就几百块。

她在这个城市没有亲戚,朋友都是普通同事,关系没好到能借住的程度。

林楠深吸一口气,把手机往床上一扔。

死过人怎么了?哪个老房子没死过人?她不信这个。

她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:衣服叠好放进衣柜,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,笔记本电脑放在床头柜上当电视用。收拾完已经快晚上十点,她洗了个澡,躺到床上刷手机。

周远没再打电话,倒是朋友圈发了一条,只有四个字:好自为之。

林楠冷笑一声,把手机扣在枕头边,关了灯。

黑暗涌上来的瞬间,她才意识到这间屋子有多安静。

芳华公寓是栋老式六层板楼,没有电梯,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,她住进来第一天就发现了。四楼一共四户,401到404,她住最里面那间。

隔壁403的门上贴满小广告,看起来很久没人住;402住着一对老夫妻,白天见过一面,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就赶紧关了门;401门缝里塞着厚厚一沓广告纸,似乎也没人。

整层楼静得像一座坟。

林楠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,闭上眼睛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:这世上没有鬼,鬼都是人编出来的,她一个上过大学的人不能被这种迷信吓到。周远就是想让她回去,才故意编这种故事恶心她,她不能上当。

想着想着,困意渐渐涌了上来。

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,一个声音突然钻进耳朵。

很轻,很细,像是什么东西在木板上慢慢划过去。

指甲。

是指甲划过木头表面的声音,从卧室门外传进来的。

林楠猛地睁开眼,侧耳去听。

声音停了。

她盯着黑暗中的卧室门——门虚掩着,留了一条巴掌宽的缝,客厅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
她记得自己睡前关了所有灯,客厅的节能灯是她亲手摁灭的。

但现在,透过那条门缝,她好像看到客厅里有光。

不是灯光,是很微弱、很暗的那种光,像是有什么东西自己在发亮。

她浑身瞬间僵住,躺在床上一动不动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,耳朵竖得老高,听客厅的动静。

没有声音。

刚才那个指甲划木头的声音像是幻觉,再也没出现过。

但透过门缝的光还在,幽幽的,暗得几乎看不见,却真实存在。

林楠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,可能十分钟,也可能半小时。她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:那是紧张产生的错觉,或者是客厅里电子设备的指示灯在闪——她的笔记本电脑待机时电源灯会亮,对,一定是笔记本。

她在心里慢慢数数,从一数到十,然后猛地伸手拍亮了床头灯。

昏黄的灯光填满卧室,她盯着那扇虚掩的门看了两秒,下床,赤脚走过去,一把拉开门。

客厅的节能灯开关就在门边,她同时按了下去。

日光灯闪了两下,亮了。

客厅里什么都没有。

她站在卧室门口把整个客厅扫了一遍:茶几上放着她的笔记本电脑,合着盖,电源灯没亮;电视机插头拔了,垂在电视柜旁边;窗帘拉着,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,在墙上投出模糊的影子。

一切正常,没有任何异常。

林楠长长吐了口气,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傻子。什么指甲划木头,什么幽光,全是自己吓自己。

她转身回卧室,关门时顺手推严实了,咔哒一声锁上。

重新躺回床上,这次她很快就睡着了。

她做了一个梦。

梦里她躺在这张床上,却动不了。不是鬼压床那种动不了,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捆住了手脚,完全使不上劲。

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,天花板上有一摊水渍,形状很奇怪,像一个人趴在上面。

然后她听到卧室门开了。

她没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,也没听到门轴合页的动静,但门就是开了,无声无息地滑开一条缝,然后越开越大,直到整个门洞都露出来。

客厅里站着一个人。

确切地说,是一个男人的轮廓。他站在客厅和卧室之间的门框处,身上好像裹着一层雾,看不清细节,只能看出是个男人,个子很高,肩膀很宽。

他站在那里不动,但林楠能感觉到他在看她。

那种被注视的感觉非常强烈,像是有一双手在她身上慢慢摸过去,从脸到脖子,从脖子到胸口,一路往下。

她想叫,叫不出来;想动,动不了。

男人开始往卧室里走。

他走路没有声音,像是脚底悬浮在地板之上,每一步都轻飘飘的,却让林楠的心一步步提到嗓子眼。

他走到床边,停住了,低着头看她。

林楠看不清他的脸,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。

凉的。

像是冰箱里刚拿出来的东西贴在她脸上,一股寒气直往毛孔里钻。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,汗毛根根竖起。

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手摸上了她的脚踝。

那只手冰得不像活人的温度,像是冬天里握了一块铁。手指从脚踝开始慢慢往上移,经过小腿、膝盖、大腿,最后停在她的大腿内侧。

那只手停了下来。

林楠想挣扎,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,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按住了。她能感觉到每一根手指的轮廓,冰凉、坚硬、指节分明。

那只手在大腿内侧停了几秒钟,然后继续往上。

她猛地睁开了眼。

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。

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,照在地板上,拉出一道亮线。

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喘了好几分钟,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她试着动了动手指,能动;又抬了抬腿,也能动。

不是鬼压床。

她慢慢坐起来,掀开被子看自己的腿。

大腿内侧有一块红印。

不是抓痕,更像是冻伤——那一小块皮肤微微发紫,摸上去冰凉冰凉的,好像血液不流通了似的。她用手指按了按,没什么感觉,麻麻木木的。

林楠愣住了。

她坐在床上盯着那块红印看了很久,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念头:是不是睡觉压到了?是不是对什么东西过敏?是不是昨天洗澡水太烫?

她想了十几二十种理由,每一种都说得通,但每一种都无法解释,为什么那一小块皮肤会凉得那么不正常。

她深吸一口气,决定不再想了。今天还要上班,迟到了要扣钱。

起床、洗漱、换衣服,她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利索,拎着包出了门。

锁门的时候,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楼道。

声控灯没亮,四楼走廊昏暗狭长,像一条通往未知的隧道。她锁好门快步走向楼梯口,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声,每一下都在走廊里拖着长音。

她没敢回头。

这一天她过得浑浑噩噩。

公司里的事情不多,她坐在工位上翻着网页,把芳华公寓2015年的新闻重新看了一遍。报道里提到了凶手的名字:姓刘,叫刘建国,在城东开了一家五金店;被杀的女人是他妻子陈秀兰,三十四岁,没有工作;奸夫也姓刘,叫刘伟,是城东一家装修公司的工头。

林楠看着“刘伟”两个字,手指不自觉地在鼠标上收紧了一下。

她爸妈在老家给她介绍的那个男的,就姓刘。

这只是巧合,她告诉自己。姓刘的人多了去了,全国姓刘的少说几千万,根本说明不了任何问题。

但周远怎么会知道那男的姓刘?

她没跟周远说过,谁都没说过,连闺蜜都没提过。这件事只有她爸妈和她自己知道。

她想了想,拿起手机给老家的妈妈打了个电话。

“妈,你给我介绍的那个姓刘的,他以前干什么的你知道吗?”

“装修的吧,听你爸说是搞装修的,自己有个小公司。”她妈的声音很兴奋,“怎么了?你愿意见了?妈跟你说这小伙子条件真不错,比你那个周远强多了——”

林楠挂了电话。

搞装修的。

姓刘。

她盯着电脑屏幕上的“刘伟”两个字,忽然觉得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太低了。

她把手机翻到周远的号码,犹豫了好一会儿,最后还是拨了过去。

响了四声,周远接了,没说话。

“周远,”林楠压低声音,“你是怎么知道那个姓刘的?”

电话那头静了片刻,周远才开口:“你真想知道?”

“说。”

“你搬进去头一晚,我做了个梦。”周远的声音异常平静,平静得反常,“梦里有个男人站在我床头,浑身是血,脑袋歪在一边,只剩一层皮连着。他让我转告你——‘我姓刘’。”

林楠握手机的手猛地抖起来。

“周远,别开玩笑。”

“我没开玩笑。”周远顿了顿,“楠楠,本来不想说,但你问了,我就告诉你。那梦太真了,醒了我还能闻见血腥味。那男人站在我床边,脑袋歪在肩上,一直念叨三个字——‘让她来,让她来,让她来’。我不知道他说的是谁,但我觉得是你。”

林楠喉咙发紧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“你搬不搬?”周远问。

“……搬。”

“什么时候搬?”

林楠张了张嘴,却吐不出“今天”两个字。不是不想说,是真的发不出声——舌头像被什么攥住,僵在嘴里,使不上劲。她拼命张嘴,声音含糊得像含着东西。

“你说话啊。”周远在那头催。

林楠用尽全力,才挤出两个字:“今——天——”

话音刚落,工位上的座机突然响了。

她低头看来电显示——是她自己的手机号。

可她的手机就在手边,屏幕黑着,根本没拨出去。

林楠盯着那串熟悉的号码,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。

座机还在响。她咬着牙拿起听筒,贴到耳边,没出声。
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,低沉沙哑,像嗓子被什么堵住了:“别搬。”

随即挂断了。

林楠猛地把听筒砸回机座,整个人往后缩在椅子里。

同事小周从隔板后探过头,见她脸色惨白,吓了一跳:“林楠?你咋了?脸白得像纸,不舒服啊?”

林楠摇摇头,嘴唇哆嗦着,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话。

她在工位上坐了一下午,什么工作都没做。脑子里反复响着那两个字——“别搬”。

那声音她不认识,却能听出里面的情绪——不是威胁,不是恐吓,更像一种恳求。

下班后,她没回芳华公寓。

拐了两条街,找了家最便宜的快捷酒店,开了间单人间。本来想直接找房子另租,可中介早下班了,最快也得明天。她只能先凑合一晚,明天请半天假找房。

可有些事,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。

酒店房间里飘着股怪味,像消毒水混着什么东西。她开窗透气,洗了个热水澡,把空调调到二十六度,钻进被窝。刷了会儿手机就困了,关灯闭眼,很快睡了过去。

不知睡了多久,迷迷糊糊间,她听见有人叫她。

“林楠。”

声音很轻,很远,像从走廊尽头飘过来的。

她翻了个身,没理。

“林楠。”

这次近了,像在门外。

林楠猛地睁眼。房间里一片漆黑,只有窗帘底部漏进一丝路灯的光。她侧耳听着,没了动静。

紧接着,她感觉身边的床垫陷下去一块。

不是坐下去的那种深陷,是很轻、很慢地往下塌,像有人把一只手按在了床垫上。

然后是另一只手。

两只手一左一右撑在她身体两侧,床垫一点点往下陷。她能听见弹簧咯吱作响,声音很轻,却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得吓人。

有东西在往她身上爬。

她闻到一股味道——不是血腥味,也不是腐臭味,是很淡的、像旧衣柜里放了多年的樟脑丸味。

那味道越来越浓,越来越近,最后停在她正上方。

林楠不敢睁眼。

她就那么闭着眼躺着,浑身僵得像块石头。能感觉到有东西悬在她上方,离她只有几厘米。冰凉的呼吸喷在她脸上,一下,又一下,带着樟脑丸的气味。

然后,她感觉嘴唇上碰了一下。

凉的。软的。

像一个吻。

林楠猛地睁眼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天花板上空空的,房间里空荡荡,窗帘底的光安静地照在地毯上。

她一把按亮床头灯——房间里确实什么都没有。

可嘴唇上还残留着那冰凉的触感,像刚被人亲过。

她抖着手摸了摸嘴唇,指尖沾了点东西。

低头一看,指尖上是一小片暗红色的黏液。

凑近了看,她心脏差点停跳——是血。

林楠连滚带爬地冲下床,撞进卫生间,对着镜子照。

嘴唇上没有伤口,没流血,可那两片唇上确实沾着血,鲜红的,像刚涂了层口红。

她拧开水龙头,捧着凉水疯狂搓洗。水冲在脸上,让她稍微清醒了点。

洗了足足五分钟,用毛巾擦脸时,嘴唇上的血已经没了。

镜子里的她脸色惨白,眼圈发黑,嘴唇干干净净,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。

她撑着洗手台站了很久,转身走出卫生间。

必须离开这酒店,哪怕去网吧坐一宿也不待了。

她走到床前,弯腰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。

动作做到一半,整个人僵住了。

床单上有一摊水渍。

那水渍在床正中央,不大不小,形状清晰——是一个人侧躺的轮廓。

头、肩、腰、腿,每一处都清清楚楚,像有人浑身湿透了在这床上躺过。

而她刚才,就睡在那摊水渍中间。

林楠站在床边,盯着那人形水渍看了半分钟。

然后她做了唯一能做的事——抓起外套和包,踩着鞋就往外冲,疯了似的拉开房门。

走廊里空无一人,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。

她跑向电梯,按了好几下没反应,转身去推楼梯间的门。

楼梯间的灯坏了一盏,另一盏一闪一闪,像快灭了。

她往下跑了两层,突然停住。

她订的是五楼512房,跑了两层该到三楼了。

可楼梯间墙上的数字是:5F。

还在五楼。

林楠愣了一秒,转身继续往下跑。这次数着台阶,一级一级数,跑完一整层,抬头看墙上的标识。

5F。

她不信。又跑一层。

5F。

再跑一层。

还是5F。

她站在楼梯平台上,抬头看上面的标识,低头看下面的标识——上面是5F,下面是5F,四面八方全是5F。

像被困在了无限循环的五楼,怎么跑都出不去。

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。应急指示灯发出惨绿色的光,把楼梯间照得像个幽闭的盒子。

安静了三四秒,她听见了脚步声。

有人在楼上。

她竖起耳朵听。

脚步声很慢,很沉,像有人拖着拖鞋在地上蹭。

一步,一步,从六楼方向沿楼梯往下走。

每一步都带着鞋底摩擦地面的声响,沙——沙——沙——

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

林楠的后背紧紧贴住墙,指甲掐进墙皮里。她盯着楼梯拐角,等着那脚步声转过来。

脚步声停了。

就在拐角另一边,和她隔着一面墙。

她甚至能听见对方的呼吸,很轻,却真实存在。

林楠屏住呼吸,一动不动。

“林楠。”

声音从拐角传来,低沉沙哑,和白天座机里的声音一模一样。

“别跑了。”

林楠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
不是难过,是吓的,生理反应,根本控制不住。泪水模糊了视线,她靠着墙,双腿发软,几乎要滑坐到地上。

“你跑不掉的。”那声音说。

林楠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: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
安静了很久,久到她以为对方不会回答了。

然后那声音开口了,语气里带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哭,又像笑:“你连我都不记得了。”

林楠没说话。
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想离开这,离这声音越远越好。

“你住进来那天,”那声音又说,很慢,像在回忆,“你在楼道里摔了一跤。”

林楠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
她想起来了。

搬进来那天,她拎着行李箱上四楼,楼梯灯坏了一盏,她踩空一级台阶,整个人往前栽。手松开行李箱去撑地,没撑着,眼看就要磕在楼梯棱角上。

然后她停住了。

不是自己刹住的,是有什么东西托住了她。

当时她感觉很清楚——有一只手托住了她的胸口,帮她稳住了身体。那手冰得吓人,可她站稳回头看时,身后什么都没有。

她当时以为是错觉,或是摔倒时的本能反应。

现在她知道了,不是错觉。

“是你……”林楠的声音在抖。

“是你让我等的。”那声音忽然变轻,像自言自语,“你说会回来的。你终于来了。”

林楠听出不对:“你说什么?谁让你等的?”

“你。”

“我不认识你!”

“你认识。”声音笃定,又重复了一遍,“你认识。”

林楠靠在墙上,浑身发抖。理智告诉她这是二十一世纪,不该信这些,可身体却最诚实——她怕得要死。

心跳快得像要炸开,手心全是冷汗。

她深吸一口气,做了件事后想来蠢到极致的事——从拐角探出头去。

拐角另一边,声控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,昏黄的光照着空荡荡的楼梯。

没有人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可脚步声还在,就在她耳边。

林楠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——转身就往楼下跑,鞋跟敲在台阶上,急促的声响连成一片。

她不知道自己在往上还是往下跑,只知道拼命跑。

楼层标识从眼前掠过——5F、6F、4F——终于不是刚才的死循环了。

她一口气冲到一楼,推开安全门,撞进大堂。

前台值班的大姐吓了一跳,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:“咋了你?”

林楠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扶着前台站了好一会儿,才哑着嗓子挤出两个字:“没事。”

大姐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瞅着她,没多问。

林楠在大堂沙发上坐了一整夜,把所有灯都开着,睁着眼熬到天亮。期间大姐问了两次要不要帮忙,她都摇头。

天亮后,她做了件事——查2015年那起命案的详细资料。

翻了本地论坛的旧帖,一百多页,把相关帖子全看了一遍。基本信息她早知道,可她想找受害人的照片。

翻到个2015年2月的帖子,楼主说是从法院流出来的卷宗照,打了薄码,还能看清大概。

点开照片的瞬间,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。

那个女人——陈秀兰——跟林楠长得太像了。

不是一模一样,相似度至少七八成。

同样的鹅蛋脸,同样的细长眉眼,同样的嘴角弧度。把两人照片放一起,说是亲姐妹都有人信。

林楠盯着那张打码的照片,手指冰凉。

她终于知道房东看她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奇怪了。

终于知道隔壁老太太为什么一看见她就赶紧关门了。

她终于懂了,周远说的那个梦里的人,为什么要让她来——她长得太像那个女人了,像那个身中十七刀的女人。

在酒店大堂坐到上午九点,林楠做了个决定:回去。不是回芳华公寓住,是回去拿东西。衣服、电脑、证件,所有东西都还在那间屋子里,她不能就这么丢下。

她打算趁白天回去,收拾完东西直接搬走。

九点半,她站在了芳华公寓楼下。

白天的芳华公寓看着很正常,就是一栋普通的老式居民楼,墙皮斑驳,楼道里堆着几辆破自行车。阳光照在大门上,暖洋洋的。

她深吸一口气,推门走了进去。

楼道里还是昏暗的。声控灯亮了,发出嗡嗡的电流声。她快步上楼,高跟鞋的回音在楼梯间里空荡荡地响着。

经过三楼的时候,她听到某一户人家屋里传出了电视的声音,很正常的新闻播报声。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。

四楼到了。她拿出钥匙,**404的门锁,转了两圈,推门进去。

屋里的气味跟平时不一样。

她住了好几天,早就习惯了这间屋子那种淡淡的霉味和旧房子的味道。但现在,她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别的味道——烟味。

是那种劣质香烟烧过之后残留的焦油味,很浓,像是刚刚有人在屋里抽过烟。

她不抽烟。

林楠站在玄关没动。她的目光扫过客厅,一切看起来都是她离开时的样子。茶几上放着她的笔记本电脑,沙发上搭着她前天换下来的外套,窗帘拉着,光线昏暗。

但是沙发上多了一样东西。

一个烟灰缸。

她家里没有烟灰缸。她从来不买这种东西。

那个烟灰缸是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,白色的搪瓷磕掉了一大块,露出底下黑色的铁胎。缸子里装着半缸烟灰和几个烟头,烟头是那种不带过滤嘴的劣质烟,烟纸烧得卷起来了,焦黑焦黑的。

有一根烟头还没完全熄灭,一丝细细的白烟从烟头上升起来,弯弯曲曲地飘向天花板。

林楠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给她下达了最明确的指令——跑。

但她还没来得及转身,卧室的门开了。

不是那种正常的开门。是慢慢地、无声地向内滑开,像是被人从里面拉开的。

门洞里的黑暗浓稠得像墨汁,看不清卧室里的任何东西。

然后,从那片黑暗里,伸出了一只手。

那只手扒在门框上,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指甲剪得很整齐。看起来是一双好看的男人的手,但肤色不对。

那只手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像在水里泡了很久的那种白,隐隐透着青灰。

紧接着,一个身影从黑暗里走了出来。

他比林楠高一个头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,袖子卷到手肘。他的身材保持得很好,肩膀宽阔,腰线收得紧,衬衫下隐约能看到腹肌的轮廓。

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境下见到他,林楠甚至会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看的男人。

但现在她只觉得毛骨悚然。

因为他的脖子上有一圈疤。

那条疤横贯整个脖颈,从前面的喉结一直延伸到后颈,像是有人用钝刀在他的脖子上来回锯过。疤的边缘皮肉外翻着,虽然已经愈合了,但那道痕迹又粗又深,像一条暗红色的蜈蚣趴在他的脖子上。

他站在那里看着林楠,脸上带着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——像是笑,又像是哭,又像是一个人终于等到了等了很久的东西之后的那种疲惫。

“你回来了。”他说。

他的声音和昨天晚上在楼梯间里听到的一模一样,低沉,沙哑,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。

现在林楠知道他嗓子为什么是那个声音了——他的喉结被那道疤横着切断了一半,声带不可能完好。

林楠的腿在发软,但她没有像昨天晚上那样失控。也许是因为现在是白天,也许是因为恐惧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了一种麻木的冷静。

她一只手紧紧攥着门把手,随时准备拉开门冲出去。

“你到底是谁?”她问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。

“刘伟。”他说。

那个奸夫的名字。

林楠的瞳孔猛地收缩。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后背撞上了防盗门。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,她用发抖的手摸向身后的门把手,准备拧开。

“别走。”刘伟说。

他没有冲过来,没有威胁她,只是站在那里,用那种低哑的嗓音说了两个字。

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林楠看不懂的东西,不是凶恶,不是疯狂,而是某种更深刻、更复杂的东西。

“我不会伤害你。”他说,“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你。”

林楠的手停在门把手上,没有拧下去。

不是因为相信他,而是因为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非常难过。

一个脖子快掉了的鬼,站在昏暗的客厅里,用那种被切了一半的嗓子说“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你”,那种语气里的委屈和真诚,让林楠的恐惧被一种更奇怪的感觉盖过去了。

“你认错人了。”林楠说,声音还在发抖,但已经能说完整的话了,“我不认识你。你说的那个陈秀兰,她跟你的事跟我没关系。我只是租了这间房子。”

刘伟没有说话。他看了她一会儿,然后转身走回了卧室。

他的脚步依然没有声音,轻飘飘的,像是踩在空气上。

过了片刻,他又出来了。

手里拿着一样东西。

一张照片。

他把照片放在茶几上,往林楠的方向推了一下。

林楠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往前走了两步,看向那张照片。

照片已经泛黄了,边角卷了起来,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很多次。

照片上是一男一女,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面。女的穿着一条碎花裙子,扎着马尾,笑得很开心。男的就是眼前的刘伟,脖子上没有疤,穿着白衬衫,年轻英俊,搂着女人的肩膀,也笑得很灿烂。

但让林楠后背发凉的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