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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能看见你的死期。”
2024年11月15日。
天晴。
这天是我二十八岁的生日,也是我往后所有噩梦的开端。
我记得很清楚,那天我加班到凌晨两点,刚踏出公司旋转门,就被一辆闯红灯的电动车撞得飞了出去。
身体在空中翻滚的失重感,重重砸在柏油路面的钝痛,断裂的肋骨刺破皮肉的尖锐感,血糊住眼睛时的温热黏腻,都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。
我躺在冰冷的地上,望着墨色的夜空,脑子里荒唐地闪过一个念头:死了也好,那三十万的房贷终于不用还了。
然后意识彻底沉了下去。
再睁眼时,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,消毒水的味道刺鼻。护士说我命大,只断了两根肋骨,轻微脑震荡。
“你运气可真好。”她笑着给我量血压。
我没接话,因为我看见她头顶悬浮着一串数字。
鲜红色,浮在她发梢上方三厘米的位置。
72年185天12小时47分23秒。
我眨了眨眼,数字没动。
我用力揉了揉眼睛,数字还在。
“先生?您没事吧?”护士的声音把我从震惊里拽出来。
“没事。”我压着狂跳的心脏,“就是有点头晕。”
等护士走后,我猛地坐起身,死死盯着自己头顶的方向——什么都没有。
我低头看自己的手,能看见纹路,能看见脉搏。
我抬眼望向窗外,走廊上有护士推着轮椅经过,轮椅上坐着个老人。
老人头顶的数字:5年134天7小时22分01秒。
旁边陪床的家属头顶:48年221天15小时33秒。
我重重倒回床上,被子蒙住头,心脏擂鼓似的跳。
不是幻觉。
是真的。
我能看见每个人的寿命。
下午三点,我办了出院手续。医生说年轻人恢复快,最好在家休养一周,我没听。
我得确认这能力是不是真的。
我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里,像个怪人似的抬头,盯着每一个经过的人头顶。
15年。
62年。
最后一串数字让我僵在原地。
3天14小时22分。
数字的主人是个中年男人,穿格子衬衫,微微发福,手里攥着体检报告,步履稳健,面色红润,看起来健康得不能再健康。
但他头顶的数字是:00天00时02分47秒。
两分钟。
我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:15:32:13。
他的生命只剩不到三分钟。
“先生。”我伸手拦住他。
他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,皱眉看我:“你谁啊?”
“您……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?”我试探着问。
“没有啊,我体检报告全正常。”他甩开我的手,“神经病吧你?”
他转身快步走向电梯,我跟了上去。
电梯门打开,他走进去按了楼层,我也跟着进去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他脸色难看得要命。
我瞥了眼他头顶的数字:00天00时01分58秒。
“您今天千万别出医院大门。”
他愣住:“什么?”
“就是字面意思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您今天会出事,听我的,就能躲过去。”
“你有病吧?”他猛地按了电梯里的报警按钮。
两个保安很快赶过来,他指着我:“这个人骚扰我,把他轰出去。”
“我没有,我是好心提醒——”
我的辩解没起作用,被两个保安架着拖出了医院大门。
站在台阶上,我看了眼手机:15:35:02。
他的倒计时该归零了。
我盯着医院门口的马路,心里抱着一丝侥幸——也许我看错了,也许他能没事。
我等了三分钟,五分钟,十分钟。
什么事都没发生。
我自嘲地笑了笑,果然是脑震荡留下的后遗症,产生幻觉了。
我转身刚要走,身后突然传来尖锐的刹车声,紧接着是人群的尖叫。
“撞人了!撞人了!”
我猛地回头。
医院门口的斑马线上,一辆黑色轿车撞上了一辆电动车,骑车的人飞出去十几米,重重摔在血泊里。
那件格子衬衫。
我认出来了。
就是他。
我跌跌撞撞跑过去,人群已经围了上来,有人打120,有人喊着叫救护车。
我挤开人群,看到了那张脸——确实是那个被我拦住的中年男人。
变形的电动车倒在旁边,黑色轿车的车主站在一旁,脸色惨白,嘴里喃喃着:“我闯红灯了……我没看到他……”
救护车很快赶到,医生蹲在地上检查了十分钟,最后摇了摇头。
宣布死亡的时间是:15:36:47。
而我第一次看到他时,他头顶的数字是:00天00时02分47秒。
分秒不差。
我站在人群里,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不是害怕。
是我终于确定——这能力是真的。
我看见的每一个数字,都是真实的死亡倒计时。
而我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看着。
那天晚上我没回家,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。
路过地铁站时,形形色色的人从身边经过,每个人头顶都悬着一串数字,有的长,有的短,有的正一秒秒缓慢减少。
直到我看见那个女孩。
她站在地铁口,十七八岁的样子,穿着校服,背着双肩包,是再普通不过的学生模样。
但她头顶的数字在疯狂闪烁。
不是缓慢递减,是像被按下了加速键一样,疯狂跳动。
00天00时03小时22分17秒。
三小时。
她的生命只剩三小时,而且数字还在飞速往下掉。
“同学。”我叫住她。
她回头看我,眼神满是警惕:“你是谁?”
我瞥了眼她头顶的数字,开口道:“你今天早点回家,别去偏僻的地方。”
她皱起眉,丢下一句“神经病吧”,转身就进了地铁站。
我想追上去,可理智拉住了我——再追,只会让她觉得我是个变态。
我站在地铁口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,她头顶的数字还在疯狂闪烁。
00:03:18:42。
00:03:18:31。
00:03:18:20。
三小时后,她会死。
我什么都做不了。
我蹲在路边,点了一根烟,这是我二十八年人生里,最漫长的一个夜晚。
第二天早上,我给公司请了假。
我把家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,坐在窗边盯着楼下路过的行人。
42年。
15年。
68年。
我试图让自己习惯这双眼睛,可做不到。
每看到一串数字,我就会忍不住想:这个人是谁?他的家人在哪?他剩下的时间,会怎么过?
我不敢去人多的地方,怕看到那些让我无力的数字。
中午十二点,门铃响了。
“林逸?在家吗?”是邻居王叔的声音。
我打开门,王叔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。
“你妈让我给你送的,说你昨天住院了?”他笑着把饺子递过来,“年轻人也得注意身体啊。”
我看着他的头顶,数字安安静静地悬着:31年142天7小时22分。
很正常的数字。
我松了口气:“谢谢王叔。”
“客气啥,都是老邻居了。”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对了,晚上来家里吃饭?你妈说好久没聚了。”
“好。”
关上门,我靠在门板上,心里稍微有了点安慰——至少我认识的人,都好好的。
直到下午三点。
我去阳台透气,看见楼下街心公园的长椅上,坐着个晒太阳的老人。
老人头顶的数字:2年184天。
很正常,老年人的寿命,这个数字不算短。
可我紧接着,看到了老人旁边站着的人。
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,背对着我,看不清脸。
但他头顶的数字,清晰得刺眼。
00年00天00时47分。
四十七分钟。
他看起来是很健康的中年体格,站姿挺拔,不像将死之人。
我皱起眉,紧接着看到了更诡异的一幕。
老人头顶的数字,开始疯狂闪烁。
2年184天15小时。
2年184天14小时。
2年184天13小时。
数字在飞速减少,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抽走了一样。
我猛地看向那个黑风衣男人,他刚好转过身来。
我看清了他的脸。
是王叔。
我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王叔。
那个给我送饺子的王叔,那个约我晚上吃饭的王叔。
他在做什么?
我死死盯着他的手——他右手握成拳,掌心朝下,掌心有微弱的红光在闪烁。
那道红光像一根看不见的管子,一头连着他的掌心,一头扎在老人头顶的数字上。
在抽走老人的寿命。
我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。
就在这时,王叔抬起头,目光精准地对上了我的视线。
四目相对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让我浑身发冷。
他举起右手,朝我挥了挥,然后收回手掌,转身离开了公园。
老人头顶的数字停止了闪烁,最终定格在:1年92天。
仅仅几分钟,一年的寿命,就被他抽走了。
老人还坐在长椅上晒着太阳,浑然不觉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我跌坐在阳台的地板上,浑身抖得像筛子。
王叔是什么人?
他刚才在做什么?
那道红光是什么?
我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。
晚上六点,门铃响了。
“林逸!吃饭了!”是我妈的声音。
我打开门,王叔站在我妈身边,笑眯眯的。
“来,快进来,菜都齐了。”我妈招呼着。
王叔走到餐桌旁坐下,我站在原地,死死盯着他。
他头顶的数字还在跳动:00年00天00时32分。
三十二分钟。
他的生命,只剩三十二分钟了。
王叔抬起头,看着我:“林逸,怎么不坐?”
“王叔。”我努力控制着发颤的声音,“你下午在公园里,做什么?”
我妈皱起眉看我:“你这孩子,怎么说话呢?”
王叔却笑了,放下手里的筷子,看着我:“被你看到了啊。”
他顿了顿:“那你应该也看到了,对吧?”
“看到什么?”
“那些数字。”王叔指了指我的头顶,“或者说……你头顶,没有数字?”
他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我面前。
“林逸,你知道吗,你三年前,死过一次。”
“什么?”我愣住了。
三年前?我死过一次?
“你忘了也正常。”王叔看着我,“那次手术你昏迷了三个月,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
“什么手术?”我妈走过来,脸色发白,“王建国,你胡说什么呢?”
“嫂子,你儿子三年前得了绝症。”王叔看向我妈,“心脏衰竭,需要换心,当时找不到匹配的心脏,你都签了放弃治疗的同意书。”
“你放屁!”我妈声音都在抖,“林逸好好的,什么病都没有!”
“因为后来有心脏了。”王叔平静地说,“三个月后,有人捐了心脏,手术很成功。但事实上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落回我脸上。
“那颗心脏的原主人,在手术台上,死过一次。”
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那颗心脏的捐献者,是个年轻人。”王叔看着我,“他在手术台上心脏骤停,死了五分钟,才被抢救回来。那五分钟里,他的灵魂短暂离开了身体。”
“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”
“然后,他得到了不该得到的能力。”
“他醒来之后,就能看见所有人的寿命了。”
“后来,那颗心脏,被移植到了你身体里。”
“连同那个能力,一起给了你。”
我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那颗心脏的原主人。”我艰难地挤出声音,“是谁?”
“是你。”王叔点头,“准确说,是你的克隆体。”
“组织花了二十年培养他,就是为了在你心脏衰竭时,给你一颗完美匹配的心脏。”
“同时,他们也在他身上做了实验。”
“他的濒死体验,被刻意延长了。”
“五分钟。”
“足够让他的眼睛,觉醒。”
“然后他的心脏被移植给你,连同那双能看见寿命的眼睛,一起给了你。”
“现在,你就是那个觉醒者。”
我后退一步,后背撞上了门框。
“什么组织?”
“收割者联盟。”王叔说出这个名字时,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“我们存在了三千多年。”
“从人类第一次意识到死亡的那一刻起,我们就存在了。”
“我们的职责,是收割寿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