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杜颜拦车

围观的官员与家眷们神色各异。有人指着杜颜厉喝：“大胆！竟敢冲撞楚王车驾！”有人凑在一处窃窃私语，更多人投来鄙夷嫌恶的目光，仿佛她是什么灾星晦气的东西。杜颜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，翻身下马，稳稳立在车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寒风里不肯弯折的青松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扬声开口：“王爷，杜颜愿随王爷同往突厥，侍奉左右！”这话一出，四周瞬间炸开了锅，喧闹声浪一波高过一波。“荒唐！简直是荒唐！”一名官员指着杜颜，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，“金吾卫呢？还不快把这疯女人拿下！”几名金吾卫闻声立刻上前，就要拿人。杜颜心里发慌，脚步却半步不退，只直直盯着楚王的马车，眼神执拗：“王爷，颜此生非王爷不嫁！愿与王爷同甘共苦，生死相随！”车厢内，李川始终沉默。金吾卫见楚王没有示下，当即不再迟疑，架住杜颜的胳膊就要把人拖走。杜颜拼命挣扎，嘴里仍喊着：“王爷！颜此生……”就在这时，车帘缓缓掀开，李川从车厢里探出头，目光复杂地落在杜颜身上，刚吐出两个字：“你……”杜颜被金吾卫像拎小鸡似的架着，胳膊疼得厉害，却全然顾不上这些。她眼里只有那辆马车，以及车厢里那道模糊的身影，嘶声喊着：“王爷！杜颜愿随您去，生死相随啊！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，被风一卷，说不出的凄厉。马蹄哒哒，车轮滚滚，马车越走越远，像是要把她和整个世界都隔开。她的呼喊声越来越弱，最终被人群的喧闹彻底淹没。一股铺天盖地的无力感攥住了她，像把冰冷的刀子，狠狠扎进心口。她只觉得灵魂都被抽干了，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，飘飘荡荡没个着落。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了，绝望像潮水般将她吞没，她木然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，心里一片死寂。车厢内，李川脸色阴晴不定，嘴唇抿得死紧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外面的喧闹声像一把把小刀，一下下割在他心上。他听见了杜颜的呼喊，听见了她绝望的哭泣，也看见了她那副决绝的眼神。胸口像有团火在烧，烧得他坐立难安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缓缓吐出，像是要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。“停车！”李川的声音低沉威严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马车猛地一顿，车身剧烈晃了晃，差点把李川颠得往前栽。金吾卫们面面相觑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。其中一个胆大的侍卫小心翼翼开口：“王爷，这……”“本王说，放开她！”李川的声音再次响起，比刚才更冷，带着一丝杀气。他的目光像利刃扫过那群犹豫不决的金吾卫：“谁敢违抗本王的命令？”金吾卫们被他的气势慑住，连忙松开了抓着杜颜的手，额头冒着凉汗，半分不敢再违逆。杜颜得了自由，踉跄着后退几步，跌坐在地上。她发丝散乱，衣衫皱巴巴的，脸上还挂着泪痕，模样狼狈至极。她抬起头，眼里闪着复杂的光，望向马车。车帘已经重新放下，遮住了李川的身影，她只瞥见帘角下的一抹衣袍，便死死盯着，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。她撑着地面爬起来，膝盖磕得生疼，却半点顾不上，踉跄着朝马车奔去，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。金吾卫们不敢再拦，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跑到车旁，一把攥住了车帘。“王爷……”杜颜声音哽咽，带着颤抖，又藏着掩不住的激动与期盼。可车帘纹丝不动，仿佛里面的人根本没听见她的话。杜颜的心猛地一沉，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头顶。难道……他反悔了？围观的官员们指指点点，窃窃私语，那些目光像针似的扎在她身上，让她无地自容。可她依旧死死攥着车帘，不肯松手。人群里，李泰冷眼看着这一切，拳头攥得死紧，指甲深深嵌进肉里。一股怒火在胸中翻腾，几乎要将他吞噬。他恨杜颜不知廉耻，更恨楚王优柔寡断。他本以为，楚王被送去突厥，是他除掉对手的绝佳机会。可如今杜颜现身，他却半分也高兴不起来。他阴沉着脸一言不发，眼里闪过的寒光，却叫人不寒而栗。远处，杜如晦将这一幕看在眼里，长叹一声，无奈地摇了摇头。他懂女儿的心意，也明白楚王的处境，可他更清楚，这场闹剧，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。御驾上，李世民将一切尽收眼底，眉头紧锁，缓缓开口：“如晦啊，你这女儿，还真是……”杜如晦躬身行礼，低声道：“臣教女无方，请陛下恕罪。”李世民摆了摆手，没再说话，只目光深邃地望着那辆马车，不知在想些什么。车厢内，李川听着杜颜的声音，心里五味杂陈。他本打算拒绝她，可又不忍心看她那副绝望的模样。犹豫片刻，他最终还是缓缓掀开了车帘。“上来吧。”李川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车帘掀开，杜颜映入眼帘的，是李川略带倦意的俊颜。他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郁，却更添了几分让人心疼的模样。杜颜呼吸微微一滞，心里所有的委屈与不安，仿佛都被这一眼抚平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甜蜜与欢喜。她娇羞地低下头，不敢直视李川的眼睛，却又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他。李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，细细打量着。她原本精致的妆容已经花了，发丝也因方才的挣扎乱得不成样子，可这非但没减她的美貌，反倒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韵味。他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，心头微微一动，一种异样的情绪涌了上来。“你当真不怕死？”李川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，目光紧紧锁着她。杜颜闻言猛地抬头，眼神坚定地望向李川，毫不犹豫地开口：“颜此生早已认定王爷，生死相随，绝不后悔！”她的声音清脆有力，掷地有声，半分犹豫退缩都没有。李川看着她眼里闪动的光芒，心里原本的担忧与顾虑，瞬间散得一干二净。他深深看了杜颜一眼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抹淡笑。他伸出手，将她拉进怀里，紧紧抱住。杜颜的身体微微一僵，随即放松下来，将头埋在李川怀里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。“傻丫头。”李川低声呢喃，语气里满是宠溺与温柔。不远处的杜如晦，听着车厢内传出的对话，心里虽五味杂陈——既为女儿的痴情担忧，又为楚王的担当欣慰，嘴角却忍不住浮起一丝骄傲的笑意。他的女儿，果然没让他失望，选了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。与此同时，金吾卫统领匆匆赶到李世民的御驾前，跪地禀报：“陛下，楚王殿下已允杜家姑娘随行。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与敬畏，实在想不通，一个小小女子，竟敢跟着楚王远赴突厥。御驾上，李世民眉头微挑，望着远处那辆缓缓前行的马车，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：“有意思……”车厢内，李川轻轻抚着杜颜的秀发，柔声道：“颜儿可知，这一去，生死难料。”杜颜抬起头，目光坚定：“只要能与王爷在一起，我杜颜，无惧生死。”李川的笑容愈发温柔，低下头，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吻。马车外风声呼啸，车轮滚动的声响，与马蹄声交织在一起，渐行渐远。